林青辉从中影大楼出来，坐在车里给林华新打了个电话。
“华新，你联系一下宁昊和路洋，让他们今天下午三点到公司来一趟。”
“好的，有什么事吗？“
“有个新项目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下午三点，星辉熠熠影视公司的会议室里，宁昊推门而入，脖子上那条粗得能拴狗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青辉！”宁昊咧着嘴笑，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怎么样，我这条链子够劲儿吧？”
林青辉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疯狂的赛车》赚了钱？”
“嘿嘿，这不是庆祝一下嘛。”宁昊得意地摸着链子：“六千万票房，我投资分到手的钱，能买一堆这个。”
路洋紧跟着走进来，还是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打扮。
“林导。”路洋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坐吧。”林青辉指了指椅子：“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新本子，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他把两份打印好的剧本推了过去。
“《画皮》？”宁昊翻开封面，念了出来：“聊斋的故事啊？“
路洋拿到剧本，没多话，直接低头翻阅起来。
会议室里顿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宁昊看得飞快，眉头时而拧成一个疙瘩，时而又舒展开，嘴角还撇了撇，显然是不太感冒。路洋则看得极慢极细，手指在某些段落上还会来回摩挲，像是在琢磨什么。
大概半小时后，宁昊“啪”地一声合上剧本，往椅背上一靠。
“青辉，这故事……怎么说呢，有点老套了。”
林青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怎么个老套法？”
“就是人妖恋，正邪对抗，最后好人胜利，坏妖精完蛋。”宁昊摆了摆手：“这套路，观众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结局。”
路洋还在看，听到宁昊的话，抬起头辩驳了一句。“我觉得故事的底子很好，很有挖掘的空间。”
“哦？“林青辉看向他：“说说看。”
“就说这几个主要人物，王生、佩蓉、小唯，还有那个庞勇，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不是简单的黑白对错。”路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把他们内心的挣扎和选择拍出来，会非常有力量。”
宁昊嗤笑一声。
“什么内心挣扎，不就是男人管不住下半身，两个女人争风吃醋那点事儿吗？”
林青辉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你来说说，如果让你来拍，你会怎么拍这个争风吃醋的故事？“
宁昊立刻来了精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会议室里边走边说。
“要是我拍，这故事就不是发生在什么将军府，而是发生在边陲一个鸟不拉屎的县衙里！”
他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
“王生也不是什么大将军，他就是个想往上爬的小官吏，整天琢磨着怎么给上司送礼，怎么捞油水。佩蓉呢，也不是贤妻良母，她是县里大户人家的女儿，嫁给王生就是政治联姻，图的是个官太太的身份。她对王生那点破事门儿清，但为了家族脸面和自己的地位，她就得忍着，还得帮着丈夫往上爬！”
这番话让路洋都听得愣住了。
“那小唯呢？”林青辉追问。
“小唯？她就不是什么苦命狐妖了！“宁昊一拍大腿：“她就是个从京城流落过来的破落歌姬，长得漂亮，会点勾人的小把戏。她看上了王生这个潜力股，想借他当跳板，以后好过上好日子。什么画皮，什么妖术，那都是屁！不过是她用来迷惑王生这种蠢男人的手段，再被县城里那帮愚夫愚妇以讹传讹，传成了妖怪作祟！”
宁昊：“这故事的核心就不是人妖恋，而是人性！是几个被欲望捆绑的小人物，在一个封闭、压抑的环境里，互相算计，互相撕咬！最后谁也没落着好，王生官没升成，反倒丢了官；佩蓉家道中落；小唯呢？被下一个路过的王生给骗走了。”
宁昊讲完，得意地看着林青辉，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上映后观众拍案叫绝的场景。
林青辉没说话，转头看向路洋。
“路洋，你呢？”
路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我不会这么改。”他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这个故事最动人的地方，是那种古典的、悲剧性的美感。”
“我会保留小唯是妖的设定，但会把重点放在武侠和动作上。庞勇这个角色，我会让他成为真正的主角，一个被旧情所困、但坚守道义的侠客。电影里的打斗，必须是拳拳到肉的冷兵器对决，把妖的诡异和侠的刚猛结合起来。”
“情感上，”路洋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认真：“我要拍出那种宿命感。每个人都想挣脱自己的命运，但每个人最终都被命运推着走。王生的懦弱，佩蓉的牺牲，小唯的执念，庞勇的孤独……这些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宁昊听完，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只是坐回了椅子上，显然对这种苦情戏不感兴趣。
林青辉听完两人的阐述，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导演，一个鬼才，一个匠才。
“好了，”他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我问你们，这部电影，一个亿的投资，谁愿意来当这个导演？”
宁昊想都没想，直接把手一摊。
“青辉，这活儿我干不了。让我拍古人谈恋爱，比杀了我还难受。我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琢磨我的笨贼和赛车吧。”
林青辉的视线落在了路洋身上。
路洋的双手紧紧攥着剧本，指节都有些发白。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路洋？”林青辉又问了一遍。
路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犹豫，最后，他几乎是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林导……我……我怕我不行。”
林青辉看着路洋紧握剧本的双手，那种想要却又不自信的表情，他脑海里有了个想法。
“路洋，你先回去吧。”
林青辉的话让路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十点，你再来一趟。”
路洋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的，林导。”
和宁昊瞎扯淡了一会，等宁昊和路洋都离开后，林青辉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手指轻敲着桌面。
《画皮》确实需要一个有想法、有执行力的导演，但路洋现在还不够格。一个亿的投资，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过，路洋刚才对《画皮》的理解让他刮目相看。那种对古典美学的把握，对武侠精神的理解，结合后世他的成绩，确实有天赋。
只是缺少实战经验。
林青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敲击键盘。
脑海里，《目中无人》的剧情如潮水般涌现。这部电影在后世口碑不错，成本不高，但拍摄难度也不小，正适合考验路洋的功底。
唐代天宝年间，安史之乱后，理法殆尽，民不聊生…
林青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个个字符跳跃在屏幕上。
盲眼捉刀人成瞎子，酒家女倪燕，知己琴娘，还有那个势力庞大的宇文家…
这些人物在他笔下逐渐丰满起来。
成瞎子的那句“人我杀定了”，倪燕的复仇执念，琴娘的苦心劝阻…
每一个角色都有血有肉，每一场戏都充满张力。
林青辉写得入神，连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都没察觉。
今天下午林青辉和刘一菲发了个短信说有事要忙，明天再去她那边吃饭。刘一菲私下问了林华新，得知林青辉在公司写剧本，晚饭就让林华新打包了份外卖，随便扒拉几口就继续工作了。
她便亲自下厨煲了锅鸡汤，又做了份地道的闽南芥菜饭，用保温饭盒装着，送了过来。
她最近不止和请的阿姨学煲汤，刺桐商会的厨师那边也还是有去，时不时就学一个菜，最近学的正好是芥菜饭。
她走到林青辉桌前，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和屏幕上飞快滚动的文字，有些心疼。
“大骗子。”她小声喊了了一句。
林青辉的思绪被打断，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一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