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骏虽然是第一次拍电影，但舞蹈功底扎实，在镜头前也不怯场。
刘晓丽的几场戏虽然不多，但每一场都很到位，母亲角色的严厉和关爱拿捏得恰到好处。
半个月后，剧组磨合得越来越默契。
今天要拍的是全片最关键的一场戏——祝晚晴在排练厅向导演林枫表白，却被残酷拒绝的桥段。这场戏要求的情感爆发力极强，是祝晚晴心理防线第一次彻底崩塌的转折点。
“第一场，Action！”
刘一菲换上练功服，站在排练厅中央。她按照剧本的设定，眼中含着怯懦和期待，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一步步走向林青辉。
“林导，我……我喜欢您。”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也恰到好处地滑落。从技术层面看，这是一个完美的表演。
“Cut！”林青辉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波澜。“太假了。”
刘一菲愣住了，排练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青辉从前面走过来，来到她面前。“一菲，我要的是你真的心碎。祝晚晴的表白是她鼓起了毕生勇气的孤注一掷，不是小女孩的撒娇。她的爱卑微到尘埃里，你刚才的表演，太有自尊了。”
刘一菲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我再试一次。”
“第二场，Action！”
这一次，刘一菲尝试调动更激烈的情绪。她几乎是吼出了那句“我喜欢您”，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Cut！”林青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用力过猛了。这不是舞台剧，摄影机会放大你所有的表情。你现在像个歇斯底里的怨妇，而不是一个被击碎了所有希望的舞者。”
接连两次的否定，让刘一菲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看着周围工作人员同情又无奈的表情，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知道林青辉是对的，但她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她和祝晚晴的经历完全不同，她无法真正理解那种被一个人完全操控、爱得失去自我的绝望。
“休息十分钟。”林青辉宣布。
他没有再去看刘一菲，而是转身和摄影师讨论起了机位。这种被刻意忽视的感觉，比严厉的批评更让刘一菲难受。
她一个人走到角落，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她越是想演好，脑子就越乱。祝晚晴对林枫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是崇拜？是爱慕？还是依赖？她想不明白。
十分钟后，林青辉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备好了吗？”
刘一菲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听着，”林青辉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些：“别去想祝晚晴了，也别去想林枫。”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就想我。想你第一次见到我，想我们在刺桐吃的那些小吃，想我在戛纳和威尼斯领奖时你心里的感觉，想我答应为你拍这部电影时的心情，想你在我回国那晚和我在车上的对话。把那些，都放进这场戏里。”
刘一菲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林青辉的脸。他是在指导她，但那些话语，却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盒子。
是啊，她何尝不是对眼前的这个人，怀着同样复杂的情感呢？
“第三场，Action！”
这一次，刘一菲没有立刻开始。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和林青辉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她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情愫，在这一刻，被她毫不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她睁开眼，再次走向林青辉。
她的脚步很轻，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她没有哭，但眼中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比眼泪更让人心碎。
“林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爱你。”
这一刻，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真实而绝望的爱意所震撼。
镜头前的林青辉，心脏也漏跳了一拍。他知道，成了。
他立刻进入角色，缓缓转身，脸上是林枫标志性的冷酷。
“愚蠢。”
他一步步走向她，声音像冰一样刺入她的心脏。
“把你对我的这点可怜情感，全部转移到马骏身上！我要看到的是祝英台对梁山伯的爱，不是你的私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刘一菲的心上。她分不清这是戏还是现实，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份刚刚被她释放出来的真挚情感，在这一刻被对方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的眼中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彻底的绝望。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这不是表演，这是她真实的痛苦。
监视器后，林青辉看着屏幕里那张梨花带雨、悲痛欲绝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他想要的完美镜头出现了，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场戏掏空的，不止是角色的灵魂，还有她的真心。
他等镜头在她崩溃的脸上停留了足够长的三秒，才低声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
“Cut。”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紧绷的片场都松懈下来。有几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想要鼓掌，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镜头里的刘一菲并没有出戏。她还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
林青辉没有在监视器前多留一秒。他放下耳机，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还陷在情绪里的刘一菲。
他没有说话，站在刘一菲面前。
刘一菲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吧。”林青辉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柔。他伸出手，虚扶侧身站在她的背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周围所有探寻的视线。
“我们去旁边休息一下。”
他半揽着她，带着她离开了灯光刺眼的舞台中央，走向了后台幽暗安静的角落，将身后一整个剧组的目光和担忧，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