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知多久,众道忽而止住云光,有一枯发隆额者遥指远方那翻卷如墨山的乱云,讶然出声,
“这处元气激荡汹涌,狂躁得厉害,卫道长可是在彼处?”
前方,昏天黑地的暴雨密集如水幕,徐徐推来。
雨幕深处,一道鲜活气机贯通上下,仿佛与水韵交融一体。
即便那气机并未展露锋芒,仅观其吞吐元气的磅礴之势,便足以让在场道人心头沉重、肝尖发颤!
方才还热烈议论着要请卫鸿出手、严惩湛九溟的众修,此刻声息陡然低弱,几不可闻。
在此肃穆恢弘的天象之下,他们自觉如爬行于山脚的虫蚁,一时竟不敢高声语,敬畏之意油然而生。
即便是与卫鸿相熟的屠飞、陆明澈等人,目睹此景也不由惊疑不定,暗自犹疑。
无知者无畏,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实在夸张到骇人的地步,简直不像个开脉道人!
人群中,一向手执骨扇、言笑不羁的桑旗,此刻早已收敛气机,不见先前调侃屠飞时的张扬。
他仰首凝望远方黑压压雨幕,心中长叹,
“还好我当时不曾得罪卫鸿道长太深,否则这位一旦较了真,怕是伸出个小指也能按死我!”
饶是桑旗师承炼煞,在散修道人中已经算是跟脚深厚之辈,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同是开脉道人,为何有人气象庞然至此。
“只怕柴鸣、虞绰两位太始宗门人联手,也未必能在卫道长面前走过数合吧……难怪这位得高功青睐,受磐朴观礼遇,果然有其缘由!”
谨慎起见,众道人小心靠近,有目力强盛者催动瞳术,窥见天成灵蛇遮盖下的卫鸿,这才敢确信未寻错了人。
观瞧过后,那眼瞳生辉的道人闭合眼眸,留下两行清泪,强忍着酸涩言语道,
“卫道长似是沉浸在修行之中,未必有暇理会外界,我等可要上前打搅?”
乘风云而合沧脉,此是修行人难寻的机缘,若能久驻其中,当大有所获!
将人从这样玄之又玄的境地中惊出,比将半夜酣睡的疲累之人高声唤醒还要恶劣百倍、千倍,乃是分外得罪人的活计。
纵然卫鸿不一定如此责怪,但有这份得罪人的可能在,一时也无人敢于上前。
不多时,众多道人将目光落在屠飞身上。他是此地道法最深湛者,又与卫鸿有旧,自然该当此任。
屠飞略一沉吟,迎向众人期待之色,开口道,
“诸位道友,卫道兄修行事大,不可轻扰。然将湛九溟之事禀告于他,令其知晓外界变故,此也是应有之义。
“我欲近前高声禀报,若道兄无暇回应,我等便结阵护法,静候他醒转。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道人相视片刻,议论几声,皆点头称善。
不多时,屠飞迎着一片水泽般的暴风雨上前,躬身言语,报出湛九溟之动向。
半刻过去,一股柔和力道忽自雨幕中涌出,将他推至千丈之外。见状,屠飞顿时明了其意,返身回报,
“卫道长应已听闻贫道言语,但未有明言回复,该是忙碌于参悟道法之理。等便依先前所议,结阵护法,趁此时机好生磨合阵势,以备大战!”
众人低声应诺,纷纷行动起来。
雨幕深处,卫鸿神意高渺,念游天地,徜徉于周流不息的天衢沧脉之间。
水气循环,滋育万物,其运行之妙,远非水法一门可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