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察其中变化,他心中了然,
“借水箓与法器布网,以道人与海妖为支点,构筑水韵输送之桥,倒也不失为一种集众聚势的法门。只是此法劳师动众,非势单力孤者所能驾驭。”
道法臻至上境,可谓殊途同归。
相较厮杀争斗、屠戮还要,这等聚拢天地大势之法实则更为正统,一旦成势,便如江河奔涌,沛然难挡。
湛九溟借水箓法器,假众道众妖之力吸引水韵,实则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在道法层次上,较之卫鸿那勘定山水格局、引纳天地之势的法门,终究略逊一筹。
卫鸿所行之法,非但前期无需过多水韵寄居,最终成法之时的收获,亦非湛九溟可比。
然而……对方以急功近利之手段抢占先机,却是眼前不争的事实。一旦此人根基稳固,大势已成,便能行那劣币驱逐良币之事,极大地挤压卫鸿施展的空间。
从某种角度看,此人确能给卫鸿带来相当的阻滞。
纵使无碍最终大局,但造成水韵损耗,耽搁宝贵时间,却是可能。
“大妖之血赋予的元气亲和……着实得天独厚,倒叫这湛九溟掀起了一番风浪。”
碧渊鳞族行此集众聚势之法,早有端倪,然此非决胜之关键。
以柴鸣、虞绰之能,本来足以在湛九溟大势未成之前突破阻截,予其重创。
只是,那真人级数的大妖血脉……这张底牌藏得极深,着实出人意料。
即便是那头引动天衢沧脉的老蛟,其是否拥有此等潜质的大妖之血,都很难说!
湛九溟身具此血,便可大大加速聚敛水韵的速度。
一旦形成时间差,柴鸣、虞绰又被对方不惜代价地死死拖住,此人还真有几分成事的可能。
“世间生灵不可小觑。若能克服道法与血脉间的桎梏,借天衢沧脉之势弥补缺憾,湛九溟未来的道途,的确会开阔许多。”
对面这番推演,不仅将磐朴观那两位道人囊括其中,还将他也算了进去。
卫鸿身处秘地末端,周身为层层叠叠的浩荡水势所压,如同背负山岳。
此等境况下,他已成“势”之一部分,行动受限,只能顺势而为,难以妄动。若强行中断,前功尽弃不说,纵然重整旗鼓,彼时天时已失,前路亦未必如此时这般顺畅。
放弃这已引动的水势,转而去击溃湛九溟,此路可行,但代价高昂;若隐忍顺受,接受现状,反而能维系住现有水韵,在发展中徐徐壮大自身。
纵使最终上限被削,位置被占,退居湛九溟之下,所得收获亦不会太差,甚至,或能稳稳摘得一尊七子之位级数的沧浪水座。
想来,湛涟纱等人正是如此盘算,欲以得失利害捆住卫鸿的手脚,令其按彼辈心意行事。
然而,他们的布置亦非天衣无缝。至少,这些道人对卫鸿真实底蕴的认知,便存在着巨大的谬误!
即便他们将卫鸿视作与柴鸣、虞绰同等层次的人物,也依旧是大大低估了其人的道行。
“湛九溟聚势,根基全系于敕封箓网之上。若能摧垮其部分节点,其汹汹来势必遭遏制。既如此,便从此处着手!”
此刻,道行足够强横者皆被对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余下的道人,斗战之能又实在有限,莫说冲垮这层坚韧网络,能保全自身已是万幸!
但卫鸿早有绸缪,确有其法可绕过这重屏障。
他心念微动,再催赤文洞幽鉴之术。一缕幽光悄然冲天而起,敛尽锋芒,远无前次那般声势煊赫。
这一次,卫鸿只做了一位吹哨人。
……
茫茫水域之上,幽光如有所引,精准射落十余处关键节点,悄然牵动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