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长老心如渊潭,岂是我等能够妄加揣测?况且,这等非议之言,实不该出自你之口……无论如何,姒长老于我等寒素一脉,终究有照拂之恩。”
遥想姒雨安初登龙虎高功之位时,正是寒素一系声势鼎沸之际,诸多世家只能俯首帖耳,何曾如今日这般行事猖獗!
彼时其人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剜除宗门积弊,扶持新锐,一扫沉疴,门中气象为之一新。
那时节,无论是真传弟子的遴选,还是兽坞内外诸多职司的委派,寒素道人所获的机会,远非今日可比。
可惜,不知从何时起,姒雨安手中那柄利刃锋芒渐钝,对世家种种逾越规矩的试探,竟也多有容忍。
日积月累,局势便如蚁穴溃堤,点滴败坏,终至今日这般田地。
然而,再怎样言说,那些出身寒微的道人,都曾受过姒雨安的恩泽。
旧日提携之恩,今日放纵之怨……种种情绪交织缠绕,令人心绪难平。
……
巍峨大殿内,粗若象足的鲸烛长燃,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世家一系的核心人物齐聚一堂,个个面带得色,弹冠相庆,殿内弥漫着志得意满的欢愉气息。
沈天南独自坐在一角,指节微微发白地攥着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倒映着其人肃然面庞。
他看着欣然相谈的同道,一时难以融入,心头却泛起惆怅之意。
此番世家得利,沈氏冲锋在前,所得亦是不小,按理说,应当庆贺才是。
但,这些所得是他看重的儿郎所换来的……他感受着众道的喜色,终有些不自在。
沈天南身侧,卜启元举杯凑近,压低声音道,
“沈师弟,节哀顺变……此番虽痛失一位杰出后辈,但我等也试出了太上长老的底线,迫其让步,更狠狠打压了寒素一系的气焰。以此观之,日后大有可为!他的牺牲,意义非同一般!”
沈天南微微颔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未发一言。
殿中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姒从霜亦穿梭其间,满面春风地与诸位道人寒暄致意,联络情谊。
此乃胜者的欢宴!
沈天南枯坐片刻,终是寻了个由头,悄然离席。
待他身影消失,殿内的众人仿佛卸去了一层无形的束缚,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卜启元行至主位的姞千兰面前,躬身行礼,语带恭贺,
“殿主,太上长老心意已明,未来大势已在我等掌中!卜氏行事如有不妥,还望殿主不吝提携指点。”
姞千兰神色恬淡,声音温润,
“尘埃落定之前,戒骄戒躁。我等更需同心戮力,莫要予人可乘之隙。”
卜启元立时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言辞恳切道,
“殿主教诲的是!卜氏上下定当唯殿主马首是瞻,绝不给那些宵小之徒半分可趁之机!”
面对这般露骨的奉承,姞千兰眸中无波无澜,只淡然应了一声,视若寻常。
……
幽深洞府内,一点烛火如豆,昏黄光芒映照着一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庞。
姒雨安指尖抚过玉清、太始两大教友人传来的回信,心念流转如溪,
“这卫守正既然不是大教门人,也敢这样妄为么……许久没见过这样胆大的小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