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忆柳护身灵光应声碎裂,一道鲜红鞭痕狠狠烙在他面颊之上!
啪!啪!
又是两记裂空脆响!
鞭影翻飞间,沈忆柳道袍化作褴褛布条,披头散发,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破麻袋般被抽飞出去!
“堂堂真传,一身本事,莫非全在唇齿之间?”
卫鸿手腕微振,长鞭如灵蛇缠卷,倏地将瘫软的沈忆柳倒吊而起,凌空一甩——砰!
其人烂棉被也似挂上虬枝!
此时此刻,他鼻梁塌陷,污血横流,哪还有半分仙门真传的体面?
狼狈凄惨之状,令人侧目。
见此情景,连素来与其不睦的元平高,都不忍卒睹,默默移开了视线……
“卫道兄!卫道兄息怒!”
华子依面色发白,强抑惊惶,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
“沈兄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十方兽坞真传!如此折辱,恐伤和气!况且……血祸当前,沈兄在兽坞一系道人中素有威望,身怀大义,能聚拢更多同道共抗血孽,实乃不可或缺之力啊!”
他言辞恳切,近乎哀求,
“万望卫道兄以大局为重,暂且高抬贵手!待我等出了立明山,六宗尊长当面,定会秉公持正,严惩其罪!华某……必为道兄作证!”
沈忆柳一身灵机早被万仞峰之术镇锁,神志昏沉,只模糊听得“放过”二字,便如抓住救命稻草,本能地连连点头,涕泪横流,状似悔恨万分。
卫鸿目光转向华子依,笑道,
“沈道友这样冰清玉洁,或许是我等之中出了些误会。华道友莫急,待我‘细细询问’一番,或可解开疑窦。”
华子依闻言,心头稍松。
人在屋檐下,想来沈忆柳也不敢再硬顶。只要捱过眼前,日后总有转圜之机!
他念头未落,却见卫鸿袖袍一展——一面幽幽的长幡迎风飞出,悬停半空,迎风暴涨,瞬息高逾丈许!
幡面之上,浓稠如墨的黑气汩汩流淌,翻滚窜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与阴冷。
呼——
两道浑浑噩噩的生魂自汪诚及另一道人的尸骸中飘出,如受牵引,倏地没入幡面黑气之中……
“去,请沈道友上来,好好问话!”
幡中黑气翻涌,两头面目狰狞、獠牙外翻的大鬼应声跃出,怪笑着扑向树上的沈忆柳!
嗤啦!
利爪探出,竟生生将其魂魄从躯壳中扯出!
无视那魂魄的无声哀嚎,两头大鬼狞笑着将其拖入翻滚的黑幡之内!
旁侧,华子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颓然落下。
他应允了“问话”,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问法!
目睹卫鸿如此酷烈手段,华子依只觉一股寒气直往心里蹿,胸中惧意一时如野草般疯长……
在拔舌地狱拷问沈忆柳之时,华子越发心慌,不知不觉混人群之中,将众修护在身前。
那两头大鬼拖着一道几乎溃散、瘫软如泥的魂魄钻出,粗暴地将其塞回树下那具气息奄奄的躯壳。
啪嗒!
卫鸿手腕轻抖,长鞭松开。
沈忆柳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双目空洞失焦,纵使摔落尘泥之中,残存的本能也仍驱使着躯体微微抽搐,摆出跪伏的姿态。
许是动作过烈,肉身不堪承受,沈忆柳的喉间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喘息……听着有些揪心。
“说罢,你是如何发展偷渡道人的,那些进入立明山之后的道人又是怎么个下场?”
沈忆柳神情恍惚,一字不落地吐露实情,
“葛扶光代我出面,在一些贝场、狩海等领域埋下暗子,吸引道人……道人偷渡入立明山之后,往往疲于奔命,在血孽、瑞草之间奔波,他们多数死于立明山中……”
沈忆柳神情呆滞,如同提线木偶,一字一顿地吐露
“因为我等世家不能让人外传消息,有辱声名,纵有道人侥幸活下来,要么接受辖制,成为偷渡队伍的骨干,要么,就是身死……”
他的声音嘶哑断续,却字字清晰,敲在众人心头,
“而这些作为骨干的道人,也得不到蜕凡机缘,此辈无有羽士庇佑,早为山中血染侵蚀,并无多少破境可能……他们大抵是在数次参会后破境无望,绝望而死……”
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残酷,如冰锥刺骨,令场中几乎所有散脉道人遍体生寒!
反观一些仙门嫡系,虽也面露惊容,眸光闪烁间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似是早知内情。
“畜生!不当人子!”
赵炜双目赤红如血,双拳紧握,骨节爆响,恨不能立时将地上那滩烂泥轰成齑粉!
元平高亦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世家子弟行事酷烈他有所耳闻,却未料竟至如此灭绝人性之境!
他原以为那些散修甘为鹰犬,虽凶险,或有一线前程,却不想……竟是条条死路!
肮脏龌龊被彻底掀开,曝于天光之下。众修哗然,议论如沸!
那些曾仰慕沈忆柳世家风仪的道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鄙夷……仿佛在看一堆秽物!
此等秘辛是首次当众揭露,沈忆柳的颜面在此过程中被碾入泥尘,不知踩了几脚。
连带着诸多世家的也脸上无光,面皮火辣辣生疼。
散脉道人听到这样刺激的消息,你一言我一语,悄然将目光投射到其余世家子之上。
探讨中,有道人目光如刀,射向藏于人群的华子依,低声道,
“华真传虽是天工精器宗的门人,但与沈忆柳如此亲近,会不会也有问题?”
窃窃私语中,怀疑与鄙夷的目光如芒刺在背,越来越多地扎向华子依。
华子依心头狂跳,冷汗涔涔,身形极力后缩,只想尽快与那烂泥般的沈忆柳切割干净。
他正欲悄然隐入人群深处,一只由冷然法光凝聚而成的黑黄色巨掌,毫无征兆地自其头顶抓落!
其如老鹰擒鸡,瞬间将其从人群庇护中硬生生捉出!
“华道友,”
卫鸿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沈道友已然倾囊相告。贫道说句心里话,也想请道友来分说一二……不知卫某,可有这份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