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则是飘散着黑渣红沫的海面。
这片水域与其说是海,倒不如说是矿渣和脏尘搅染出的废料桶。
咸腥海风扬起墨发,吹得卫鸿眼睛半眯。
风中除了海味,还有刺鼻的金铁味,更有些油腻。
他从云梯上垂落的短短时间中,身上就沾染了些黑灰细渣。
这股气味令人不大喜欢......
蹭,火光濯濯,洗去一身浊垢。
卫鸿从千符囊中抽取一张净尘除垢的符箓,一拍成灰。
倏然间,一缕清风绕身而动,宛若源源不绝的溪水。
海风中的烟尘与清风一碰,便被剥离、甩飞。
“卫道友,初到火钴城的印象是不是不大好?”
苑执似是怀念地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吐出。
“一别这许多日,烬波港的气息依旧没变啊!”
他往远方一指,言道,
“等渡客船把我们送到海港,就可称作钴底长列去往钴土坡。”
卫鸿顺着苑执手指的方向一看,海船繁密,桅杆如林。
视线尽头,二十三座黝黑炼炉矗立,排出冲天黑烟。
其似伏在地表的钢铁巨兽,吞入数不尽的矿石,吐出灼热的铁水......
炼炉下,精壮凡民如蚁而行,有不少汗液岑岑,打着赤膊。
众多凡民中,数量稀少的涤身道人指挥调度,亦是乏累憔悴。
云梯落地,卫鸿与苑执一行人登上早已等在下方的渡客海船,向着港口飘飞。
越是靠近烬波港,卫鸿就更能感受到它的庞大、炙热。
他甚至有种错觉,汇入烬波港的海船尽是炼材。
它们被送到铁炉之中,或是炼成废渣,或是锻成珍铁......
积蓄多年的势仿佛一把锻造多年的铁锤,狠狠砸在卫鸿心口。
神思一动,时光恍若倒流。
他“看”到了蔚蓝的海波,清秀的山水。
多少年来,此地仍是天地生就的景观。
过了些时候,道人如蝗虫而至,汇成洪流。
平地起高炉,焰火吞没晶矿,吐出黑尘渣滓。
渣滓落在海面上,渐染红黑之色。
而原本的数座高炉也不断扩张,直至走到极限。
随着时光流逝,老化而不堪用的炼炉被推平,一座又一座崭新锃亮、强壮高大的炼炉取代了前者。
一茬茬凡民、道人在青壮年时来此处挥洒汗水,到老带着符钱、伤病离开。
数不尽的人中,偶有些许挣脱平凡的轨迹,化作更高更粗的火烛,延续数百载的燃烧岁月。
时光流淌如水,原本光洁明亮的炼炉表面蒙上烟尘,结成泥灰油垢,已然不复年轻。
但那挣脱枷锁的强横生灵们依旧盘踞在此地,愈发深沉、强大。
高炉以炼材为资粮,出产珍材。
法师、羽士呢?
他们以海城为炼炉,锻打出心中欲求的奇金......
漆黑眼瞳中,金焰陡然窜起,跃动着,燃烧着!
细碎火光如同炼炉中溅射的铁水,自眼瞳迸射而出,散落到身体各处。
其耀耀如日,烧亮眉宇,燃起黑发,烤红肌肤,蒸煮筋骨......
难以言语的气韵贯穿古今,如长河一般流淌而过。
卫鸿被此等洪流擦了个边,亦是得了不小好处。
倏然间,清气烧灼如金灯。
黝黑浊气似顽铁,坠入金灯之中,须臾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