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数息,小厮总算是从恍惚中彻底回转。
他脸有赧然之色,欠身道,
“小人眼浅,让道爷您笑话了。”
卫鸿不去接这话,问了另一事,
“这五丰楼到底出彩在何处,有哪些是名声在外的菜肴,你给我说一说。”
见卫鸿没有追究他的失态,小厮暗暗松了一口气,认真说道,
“五丰楼中开辟了百多口大水池,养着诸多螺、鲍、虾、贝、鱼、蟹......这些食材品相好,又很鲜活,种类和数量都是玉科坊市之最。
“如果有仙师要开大宴,在别处酒家可能会缺了某些上好食材,但五丰楼不会。他们家养着一支狩海卒,能力搏风浪,在海波中寻来上好的食材......至于五丰楼名声在外的菜肴,小的听说有一道碎星蟹斗,味道格外好!”
小厮一边说,卫鸿一边听。
走了一路,他对五丰楼形成了大致的印象,
“有悍勇猎海刮获的道人,食材供给一流,灵膳夫亦是一流,占地也极为宽广,服务最到位......唯一的坏处也就是贵!”
半刻后,两人走到了一栋色如流火的宏伟石楼之前。
这栋石楼形似塔,下粗而上细,乍一看去像是燃烧的火把!
“道爷,五丰楼外边这层红白杂糅的石材,皆是赤岗云岩。当年,况云纪家驱动数万凡民,不知累死多少人,才将这等石材从山脉中开采出来。赤岗云岩漂流过海,这才到了坊市,造成了这座玉科第一楼。”
小厮立在五丰楼前,面色被石材表面反照的光映得橘红一片。
不论几次看到这栋赤红如火的五丰楼,小厮的心头都会生出一种震撼。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一只小黑蚁爬到烈烈燃烧的篝火之前,被汹涌爆裂的大火所震慑。
尽管他和况云纪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甚至从来没有在这里吃过哪怕一盘豆腐,但他在向卫鸿介绍时依然有种自豪感。
说话之间,小厮的腰杆都挺直了些,玉科坊市能有这样壮观的楼宇,他似也与有荣焉。
卫鸿负手而立,仰望五丰楼。
赤岗云岩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灵材,用来制器都无甚妙用,也就能做做建材。
能以此材构筑石楼,这并不出奇。
不过,他透过表象观览元气,能窥得赤红内侧藏着的一道蔚蓝矮塔,两者一表一里,有种水火相济的意味。
虽然不多,但这一点味道也弥足珍贵。
倘如有那旁门出身的开脉一重、二重的道人想在此撒野,那也有些不够格。
他观摩五丰楼法禁之时,忽见楼外飞起点点半透明的橘红亮光。
它们聚拢成群,好似烛火映照下的半融薄冰,被清风柔柔地推着,看着极为懒散。
偶尔起了兴致,半融薄冰的伞膜一张一收,垂下的细细触须蜷缩弹动,便搅动空气,将它们向前推了一截。
水母游动之间,赤色荧光明灭,如红彤彤火星坠在水中,闪耀恍惚,再看去,又仿佛是一场火灵的群舞,幻灭动人。
“道爷,此是五丰楼豢养的红荧水母,其虽生在水中,却能飞空而存,也是能吞食灵机的生灵。
“它们看着小小一团,但群聚而生,发起火来真像一片火烧红云,能把人生生烧成碳。
“听说十七年前有个客人找茬,想要吃白饭,就是被这些水母炼死的。”
小厮介绍时,卫鸿微微点头,
“这些东西散着看不值一提,合起来就有点东西了。”
能摄入灵韵的生灵并不是彻彻底底地凌驾于任何凡尘生灵之上。
譬如这红荧水母,虽有些灵韵,若是单独在水中游荡,一个壮年渔夫也能拿叉子把他们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