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此人割舍明白,关键时刻极富判断力。
哪怕冒着贻误战机,临阵脱逃的风险,他也要舍下阵禁。
别的都还可斡旋,再不济也能戴罪立功。
要是命没了,那可真是彻底玩完!
然而,他这一足底抹油,让驱策阵禁的诸道人都傻眼了。
主帅率先脱逃,真可谓咄咄怪事!
有道人眼眸一转,也有模有样学了此人,悄然遁去,有道人奋而折旗,破口大骂道,
“黄升,枉你炼得这一身道行,全修在狗身上了!”
“老贼背信弃义,临阵而逃,贫道定要将此事报于长老!”
听见仍有同道在背后叫骂,黄升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夺路狂奔,只求脱离险境。
不多时,他感知到那股汹涌的风流擦身而过,又毫不停留地远去。
恍惚之间,他好似看到了一点明光。
可再用神意去仔细琢磨,黄升又什么也没发现,只能将刚才的感受归结于错觉。
这时候,他才有胆气止住云光,回首看顾瀑流卷席的方向。
黄升眼眸中,那道赤星掀起重重白浪,汹涌着往前冲荡而去,一切拦阻在其人道路前的道人皆被撞成了碎末,亲生父母来了也认不出的那种!
而被他舍在身后的执旗同道,同样成了白浪中的一捧血雨!
一念之差便是死生之别,黄升心有余悸,放声长啸。
大喜大悲之间,难免让人失态。
排遣胸中郁气后,黄升回过神来,思忖着此老的来意。
此老有阵破阵,有人杀人,凶猛得一塌糊涂,将他吓得够呛。
先前是当局者迷,将视线拉远,以旁观者的视角观览,局势顿时就清晰很多了。
黄升原本满以为道兵、乐苍岚的所在的方向就是安全的。
现在他稍稍一分辨,当即得出一个结论:这老道正是冲着道兵去的!
而有了想法,佐证也很容易找寻。
他再看几眼,就发现那道赤色长虹目标极其明确,只管杀向道兵。
中途逃窜的嫡脉、真传根本不被其人放在眼里,就算是当猎物也不够格的,只如......草芥。
若是不凑巧,此辈挡在路上,那就径直撞杀!
便是被其卷起的飓风瀑流的边边角角波及到,亦是磕着就死,碰着就伤!
心意门的诸位嫡脉道人放在他处厉害,而在这位道人眼前,脆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好在老子灵醒,那等拘泥于规则的蠢物,连全尸都留不下!”
黄升心中忖思,大呼侥幸。
情绪起伏之间,他眼前忽而一黑,觉着有些晕眩。
这等不妙感受,自修道有成以来,早已无有踪影。
黄升有些疑惑,扶额一触,却摸着一点温润潮湿的液体。
“这样粘稠的触感......血?!”
但见着指尖一点赤红,黄升心中警铃大作,滚滚浊气将其簇拥而起,护得严严实实。
然而,并无什么来人,只他一人立身在空中。
他左顾右盼四下张望,只觉身躯越来越没有气力,好似中了某种不知名咒术,连元气灵机也有些拿捏不住了!
不多时,先是有一阵猛烈的刺痛自眉心处传来。
尔后,一道寒蝉鸣泣之声姗姗来迟,在耳畔响彻。
识忆汹涌奔流,黄升忆起了那一点倏忽而逝的白芒,
“原来那一点明光,竟是剑芒么......看来,我也没有逃得一死啊!”
他凄惨一笑,仰面栽倒。
魂灵溃散当场,生机点滴不存!
其人尸身的眉心处,浮现一道浅浅剑痕。
黄升死前的猜测,大半是对的。
只不过他有些妄自菲薄了。
心意门的嫡脉、真传人物,在卫鸿眼中怎么能是草芥呢?
再怎么说,比草芥也是要强些的!
尽管卫鸿的首要目标是道兵,但若是顺手,他也不嫌麻烦,以空明剑收割此辈的性命,不过动动手指,举手之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