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所观不差……守正道兄应是在借这浮冰海、角麋山之山海神韵为洪炉，以紊乱暴烈的灵机为薪炭，锤炼打磨那莫测的‘山海神纹’，以此洗炼道躯、重塑根骨，求索至真至纯的道基！这是传说中有机会逆改先天禀赋的禁忌秘术！”
他顿了顿，喟然长叹，
“难怪，难怪道兄在臻至蜕凡圆满关口后，竟甘愿滞留如此之久。他本可以直入炼煞，却偏偏不取功果，甘愿忍耐苦磨！原来其人所求，竟是这等缘法……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
虞绰眸光骤然一凝，讶然转头，
“炼身洗骨，改易禀赋？你是说……卫道兄正在修行‘返胎’秘术？！”
她红唇微启，轻声自语，语气中充斥着由衷敬佩之情，
“好大的野心！好大的魄力！竟敢借爆裂的山海锻锤，轰击己身尚未彻底凝定的鼎器……他就不怕一个不慎，反而伤及修道根本，万劫不复么？”
在寻常旁门眼中，蜕凡境已可称作长老、视为中坚；于杂传小宗而言，蜕凡道人几乎便是门中老祖般的存在。
散流之脉更不必提，若非身处修道昌盛之地，对许多困于涤身境的散修来说，蜕凡道人几与传说无异。
然而，在底蕴深厚如元魔门的大教眼中，蜕凡境，不过是漫长道途上真正起步的阶梯。
甚至可以说，唯有炼就玄煞、证得法师之位乃至其上的道人，才算初步成年，拥有了脱离羽翼庇护，独行于五域的资格与能力。
下三境？
那不过是具备潜力的修道种子的幼年阶段罢了，尚算不得真正的成人。
尽管道人寿元与境界息息相关，但对于那些极有希望突破层层关隘的仙苗而言，炼气法脉的前几个步，几乎是注定能够跨越的历程。
他们虽暂居凡身，本质上却已是踏上长生之路、拥有极大蜕变可能的潜力生灵。
从另一角度看，法体尚未铸就的蜕凡道人，其道途其实颇为脆弱，容易受外界侵扰而偏移。
此辈本质亦可能被外染撼动，需要小心呵护，以防中途夭折。
在下三境便行此等返胎炼身的禁忌秘术，固然收益不菲，但伴随的风险也高到令人窒息。
这便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差池，便是道基崩毁、万劫不复的结局。
此等秘术根源极正，之所以被冠以禁忌之名，非因其邪异，而是因失败代价太过惨重。
古往今来折戟于此途的修道种子实在太多，令人扼腕。
诚然，每个时代有资格、有缘法触及这等上古正法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可若将灵赤天漫长历史中累积的炼法先例尽数堆叠，那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赤红名录。
其上的每一个姓名，都是曾经风光无限的潜渊蛟龙。
只是，脱困登天者少，断脊拔鳞者多。
柴鸣与虞绰不知卫鸿究竟有何等依仗与底气，只能从其眼下行径来推断：此人持勇猛精进之心，已然舍生死于度外。
这等人物，不是登临绝顶，就是中途陨落，唯用大成大败四字可以形容，没有中间庸碌存身的余地！
在此种道人真正失败之前，向来令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