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鸣略作思忖,神色认真道,
“此象更似是道法修行至紧要关节时,引发的四野灵机本能反应,大概并非守正道兄有意为之。辛师弟且稍安勿躁,在此静候些时日,自见分晓。”
话虽如此,柴鸣心中震动实则更甚。
这般阵势,某种程度上已超出了他对蜕凡境道人的认知范畴。
若是某位天罡羽士、乃至龙虎高功在此闭关,引发此等异象,尚在情理之中。
可卫鸿分明仍是蜕凡之境……思来想去,柴鸣只能将之归结于卫鸿在这浮冰海、角麋山潜修日久,神意浸润此间山水灵韵太深,几将这片海域炼成了近似其个人灵域或道场。
但即便以此解释,仍有诸多不通之处。
炼化灵域,需有稳固支点。
旁门征战之时,欲占一地化为己方灵域,往往需打下法桩、布设阵势,并以多位道人坐镇,如同钉入大地的楔子。
欲在广袤天地灵机中深深镌刻下自身痕迹,必会遭遇天然的耗散与稀释,绝非单纯待得够久便能成就。
以下境道人之根基,真能触及此等高深领域吗?
柴鸣心中,仍保持着相当的疑虑。
其余三人听得柴鸣建议,纷纷点头称是。
眼下,这确是最稳妥的对策。
静候无非耗费些时日,若是贸然强闯,坏了卫鸿的修行机缘,那可就是结下仇怨了。
时光固然珍贵,但在一位前途无量的道人面前,适当付出些等待的代价,也并非不可接受。
几人遂另寻了一处远离角麋山的厚重浮冰,于上盘膝坐定,一面观摩着远处海岛与海域间元气流转那愈发明显的规律与异动,一面低声交流着各自的猜测与见解。
推开他们的那道雪浪,似乎只是一个开端。
数个时辰之后,近岛海域之中,那些对灵机变化最为敏感的生灵,开始了大规模迁徙。
平日悠游从容的玄素海鲸,此刻竟竖起如刃黑鳍,主动破开波浪,头也不回地向着外海疾驰而去。
姿态之仓皇,全然丧失了这浮冰海顶层猎食者的沉稳。
通体透明、触手闪烁着粼粼幽光的大型水母一胀一缩,以惊人的频率弹射前进,争先恐后地逃离。
鱼群虾众之中,那些已生灵异、可视作族群领袖的个体纷纷脱离群体庇护,拼命向外游窜,即便前方是令它们本能畏惧的陌生水域,也顾不得了。
冰原上的海豹、海象群里,那些格外壮硕敏锐的个体,亦感应到大难临头,竟抛下子嗣与伴侣,扑通扑通接连跃入冰冷海水中,开始了慌不择路的奔逃。
又过一日,连未染灵机的寻常兽类,也感到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不安与压抑。
浮冰海上,那些散落的巨大碎冰平台,开始缓慢而又坚定地旋转、移动,朝着角麋山的方向聚拢。
往日平滑如镜的海面波澜骤起,一朵朵浑浊的浪头逆着常理向上冲涌,仿佛要向苍穹发出愤怒的咆哮。
寒风变得凛冽如刀,呼啸着斩开浪花,切碎水沫,竟在空中留下道道短暂的白色气痕,化无形为有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