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那极少数曾跌落深渊又凭大机缘大毅力挣扎爬起,最终登临高位的道人,在历经大教体系的吸纳、浸润与同化后,往往也难以抗拒其间的规则与那份随之而来的尊荣。
背叛曾经的自己,亦是世间寻常事。
“我能阅览到这些书籍道藏,某种意义上,是诸教对我放开了部分禁锢,让我提前感受真人层次的视野。这是一种栽培,亦是一种类似于‘授法之权’的知识许可。”
卫鸿心下沉吟,思绪飘得更远了些。
同在一片青天之下,不同人所能触及的知识深度与边界,却判若云泥。
这种知识,分外昂贵,是划分受栽培的修道种子与化外散人的一条无形界限。
卫鸿日后或可接触更深,却绝不能将其广为散布,更不可借此蛊惑人心,掀起波澜。
否则,他便成了大教体系下的异端。
届时,哪怕诸位上真再如何看重,说不得也须挥泪斩除之。
栽培后辈是为让自身道途更为顺畅,而非替大家招惹麻烦。
不愿安坐高位行事,那便去九幽之下静思己过。
“万灵修道登真,俱享道法之妙,这谈何容易……若解决不了根本的资源限制,一切宏大之思,终究是镜花水月,无从谈起。”
卫鸿想起自己曾托请大教帮忙寻觅《大椿心经》却始终无果,不禁隐约猜到了其间缘由,心中一时意兴阑珊。
“《大椿心经》的散佚失落,恐非偶然。即便我侥幸取得此等涉及寿元的传承经典,怕也不能轻易传授。
“或许,凭借真人看重的身份,私下传授数人、十数人尚可。但若欲惠及麾下所有门人,大抵便要迎来严厉警示了。”
他心中滋味难言,略感索然。
静坐片刻,卫鸿抛开这些纷繁杂思,再度凝神,参悟起《溟渤归墟经》。
“不论诸教上真作何思量,至少此时此刻,我能借此捷径再往前行一程。忖思太多,确实无益。”
十七日之后,一道灵光符信穿云而至,落入卫鸿静修的山谷之中。
鳌极道人处传来消息。
东海海权之事,已有眉目了!
殿宇内,卫鸿徐徐收摄周身灵机,将那锤炼骨血的神辉缓缓按下。
他把灵符握在掌中,长身而起,心道,
“角麋山、浮冰海……这处地界倒是不差。”
神意如溪流般漫出,浸入灵符之中,读取其中镌刻的云文道箓。
不多时,卫鸿已对太始宗分拨的这处修道灵地有了大致了解。
灵符内不仅载有角麋山的方位舆图,更附有山中布置的阵禁解说、地气流转的节点记述,乃至诸多蕴有灵机的生灵族类分布与其特性等等。
得此一符,足以省去数十上百日的勘察之苦,对他掌握一地境况有莫大助益。
办事的道人考虑得极为周全。
凭此,卫鸿运转《山经》与《海经》中的诸般法门时,便可免去勘探环境的漫长探索。
即便大教搜集的这些情报不可全信,他以此为参照,进行调整校对,那也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