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双方照面，彼此气机感应，对各自的威胁程度都有一个模糊判断。
其余四人还好，唯独这卫鸿，却让他有种雾里看花之感，似清非清，似明非明，挠得他心头发痒。
艾绶沉吟片刻，缓缓道，
“观望此人之气韵，所修法门堪称驳杂。既有玄门丹气之清正，隐现星辰光华，又缠绕魂鬼怨戾之阴森，更有一股自血道蔓延而出、淬炼至极的凶煞杀伐之意，变化奇诡，难以尽述。”
他顿了顿，续道，
“其人身具道魔两家特质，交融混一，一时难以洞悉其根本传承。就连神魔炼体之法，此人亦修行到了极高深的地步。他确非元魔门出身，但地位实力却明显凌驾于另外四人之上……实乃你等之大敌。”
高功真人皆具慧眼，艾绶的洞察之力在一位蜕凡道人身上竟未能完全奏效，这让张崇瑞、景昭等人心中都是一凛。
“看来，元魔门……或者说这位卫鸿道人，大概是我等取得合疆定土弓之前，最大的拦路石了。”
张崇瑞沉声道，收敛心神，与景昭、宋亭枫等同伴开始低声商议应对之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不知，卫鸿体内蕴藏的四垣离宙玄光，「隔世」神能一旦悄然运转，甚至能干扰真人层次的推算。
若他有意全力遮掩，阻隔高功的视线探查并非难事。
此乃凌驾于「识晦朔」、「三光守真垣」、神室虚鼎等藏匿气机、拦截术算的禀赋与秘术之上的神能。
艾绶之所以还能感应到一些驳杂的道法脉络，实是卫鸿有意为之，只将部分散逸气机显露于外，护住了最核心的隐秘。
若真如渊海归藏，不着片痕，让艾绶亲眼目睹其人却瞧不出半分异常，那所引起的便绝非惊讶，而是足以令人心神摇曳的震骇了。
……
长风猎猎，自天际卷来一团被朦胧雾光簇拥着的奇异山岩。
此乃“云坐岩”，是雪擎岭那位崩林老猿的截取一座山峰炼制而成的法器。
此刻，岩上载着六道身影。
岩顶之处，一头毛发已显稀疏的老猿，如老僧入定般盘坐着，任凭高空疾风吹拂它那稀疏而长的毛发。
它面容沉静，仿佛与脚下山岩融为一体。
山岩中段，两头猿猴有样学样，也在打坐调息。
一猿金面白毛，身着粗布短衣，唤作崩少珲；另一猿赤面灰毛，套着一身不甚合体的宽大道袍，正是巴九七。
两猿显然定性不足，才坐了片刻，便抓耳挠腮，耐不住性子，探头探脑地向岩脚下方张望。
巴九七扯着嗓子嚷道，
“听霄！探渊！快与哥哥说说，远处情形如何？可见着那些大教来的修道人了？”
岩脚处，一头耳廓奇大、下垂近乎及肩，双臂过膝、肩背筋肉鼓胀的猿猴闻声，立刻抖擞精神，它身披类似钢锻的细密鳞甲，将那对异乎常猿的长耳贴向虚空，仔细倾听。
此猿名为袁听霄，天赋异禀，生就一对能辨微声、察远音的“灵耳”，常作刺探消息之用。
另一侧，一头原本蜷缩着身躯、臂膀呈现暗铁色泽的猿猴，闻言舒展筋骨，眨了眨那双清澈如赤子孩童的眼眸。
随即，它眼中似有神光迸发，穿透层层云雾，向极远处眺望而去。
此猿名为猿探渊，天生“明瞳”，目力之强，远超寻常灵种。
岩底柔软云气之上，还趴着一头马面人身、体型壮硕的妖物，它憨声憨气地问道，
“九七哥，那我干啥？”
“你老实待着便是，莫要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