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高功真人眼力老辣,虽不能尽窥卫鸿底细,可单是那不曾刻意遮掩的部分,已能让他看出些端倪。
数息后,卢泊脸上神情微变,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旋即化为深长感叹,最终竟浮现出几分惋惜。
他静坐原地,指节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了数下,心中念头转动不休。
沉吟少顷,卢泊终是抬眼看向卫鸿,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与直白,
“守正小友,你观我元魔门……如何?”
卢泊略作停顿,见卫鸿面色平静,便继续言道,言辞愈发恳切,
“若小友有意,贫道愿舍下这张面皮,代为引荐门中道丹境地的真人。若是机缘足够,便是惊动那几位坐关潜修的三灾真君,亲自出面将小友收入门墙,也非绝无可能!”
他目光灼灼,接着解释道,
“那三位真人固然待你亲厚,但终究未曾正式将你纳入门下,这其间便大有商榷的余地!”
修道之人见才心喜,乃是常情。
对于真正的良才美玉、道种仙苗,便是稍稍逾越些规矩,或因此开罪了某些前辈高人,在许多修士看来,也是值得的。
能在短短一年内,将《八荒岳渎经》修至小成,《溟渤归墟经》亦相距不远。
这般进境,莫说是寻常蜕凡道人无法企及,便是正经八百具备神魔窍穴的修道人,也少有如此禀赋。
卢泊此刻,确是动了真切的爱才之念,甚至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心底暗忖,
“即便因此闭门谢客,以躲避口舌是非,乃至损及自身多年积攒的清誉,间接得罪了卫鸿身后的血海大教、玉清大教乃至太始宗……若能将此等道种揽入宗门,为道统未来计较,这些代价也不是不可承受!”
卢泊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分量许诺,
“只要小友肯点头,拜入我元魔门下,莫说是这穆拉雪山之权柄,玉白山除外,天原群山绵延旷远,任你择选福地修行!
“有此等资粮相助,炼煞、凝罡对你而言,几如坦途。或许只需数十载光阴,小友便可与贫道比肩,立足龙虎之境,窥望那道丹上境!”
公允而论,卢泊此番招揽,开出的价码不可谓不厚重,诚意也显露无疑。
然而,卫鸿只是微微摇头,拱手一礼,言辞温和却无比坚定地拒绝了,
“卢高功厚爱,卫鸿感佩于心。只是,东海三位真人待我以诚,授法护道,恩义匪浅。
“卫某虽非大教嫡传,亦知信义二字,背弃之举,实难为之。高功美意在下心领,此事……恕难从命。”
于卫鸿而言,扯着东海三真乃至其背后大教的虎皮,固然便利,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仅此而已。
有三真支持,这份大教助力即便他不正式拜入任何一家,亦能借用几分,并非定要依附元魔门不可。
保持如今这般游离于诸教之间的散人身份,他或许能在经法道诀的传承获取上,拥有更灵活广阔的空间。
反之,若贪图一时便利投入元魔门,不仅可能恶了东海三真,后果更是难料。
单是他以《善恶血神经》为根基所做的种种修行与积累——尤其是那两桩已见真颜色、品秩甚高的上等法器——恐怕便要前功尽弃,断了后续祭炼擢升之路。
此等损失,绝非他所能接受。
修道中途改易根本,代价之大令人望而却步。
或许卢泊自己也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招揽有些强人所难,见卫鸿态度明确,卢泊便不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