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功以势压人,可曾将天一大教看在眼中?我宗是大教麾下啊!”
面对韩茗胆大包天的质询,鳌极嗤笑道,
“存亡之际,倒想到宗门因何而立足了?这太晚了些!天一大教,贫道自然是敬重的。可什么样的错觉让你等以为,自己还能够代表天一大教牧守一方?”
卫鸿听到这里,心中闪过许多碎片,拼凑成一副完整的图案。
他忖思道,
“赤涡上真先前语焉不详,大概就是在考虑如何处理心意门背后的靠山!待到鳌极高功带着器胚来寻我,此事的勾兑便已了结。诸位上真不知以何等利益完成交换,这才有天一大教对鳌极高功行事的默许,有我这次祭器之行!
这样看来,上层道人落子结束之时,整个心意门无数道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所谓四宗十二派的努力,心意门上上下下无数道人的奋战相争,都是那样微不足道。没有更高层次的支持,再如何角力也无法决定结局。”
霎时间,卫鸿心中生出了莫大的敬畏。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
身在东海、心在天原的心意门是心宗在东海的触手之一,其能立足东海靠的是天一大教的旗帜,但有些道人因着道统传承的缘故,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和心宗贴的过近了。
也许,这在平和无事之时,不算什么大错。
甚至,心意门本身也可能是天一大教有意留下的,与心宗交流的窗口。
但随着天一大教的放手,心意门道人的行事越发放肆,乃至于彻底沦为心宗布局东海的爪牙,这就触碰界限,惹来了忌讳。
心宗在东海的下院试炼,在紫弥残洲的力量投注,都有心意门窜上窜下的痕迹。
种种矛盾积累到临界点,需要一个爆发。
这个爆发可能是卫鸿诛杀心宗二道,惹来怜苦真人针对,继而招致三真的怒火,使他们愤而动用高层人脉。
也可能是卫鸿放过的彭高、齐宁月、姜千秋在其中起到了润滑作用,加快了天一大教上层处置。
三位大教嫡脉本身道行不高,但他们背后的师承、氏族,却可以一路攀升至真人层级。
不论是何等因由,总之,火山爆发了。
这一动,就是阖宗覆灭,没有模棱两可的余地。
“风暴将至,死得最快的就是两面派!”
卫鸿心有所感,思索道,
“在不曾登临顶点之时,不仅要考虑个人的修行,也要关注全局大势的变化。不然,缺乏高层次的视野,一不小心卷入庞然大物的倾轧中,转眼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心意门就是很鲜活的‘榜样’……”
道途的凶险横贯上下内外,这不仅仅是修道炼法之上的瓶颈,还有道人与道人、宗门与宗门之间的矛盾处置。
哪怕是出身显贵之辈,也要在暗流旋涡之中搏击大浪,否则无法渡过无垠之海,踏足彼岸。
卫鸿想明白了这一点,韩茗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喃喃而语,脸上充斥着绝望、无奈、癫狂!
“怪不得我等发出灵讯,大教就是无有回应!原来,一切在那时就已经尘埃落定。心意门已死,残存的不过是躺入木棺之中那一具未曾被钉上棺材板的尸骸而已。
“这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灭宗之祸!!哈,那些靠拢心宗的道人,真是招祸之源,是毒瘤啊!可惜,要是老祖舍得处置了他们,宗门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光明前程一朝破灭,韩茗回顾先前种种为着一己私利而勾勒出的诸般算计,摇头自嘲。
回想宗门在获得心宗支持后的发展,想到那一位位新晋的炼煞法师壮大心宗带来的意气风发,韩茗只觉荒谬,那是一场用甘美毒饵编织的幻梦。
他颓丧低头,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老祖已死,他再挣扎有何用!
“输了,彻底输了!”
是日,血海大教鳌极高功携卫鸿道人驾临地籁小洲,杀天罡羽士一人,杀沾染心宗的邪魔炼煞二十一人,俘虏炼煞法师八人,蜕凡、开脉死伤无算。
心意门覆灭,其在地籁小洲的统治被扫入尘埃,成为千万人唾弃的脏污。
对于地籁小洲上千千万万的凡民而言,旧的时代被埋入坟墓,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