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江先生，姜总让我来接您。”
早早等待的秘书，微笑着接待江渊和张天艾两人上了电梯。
“谢谢。”
五分钟之后，江渊终于见到了这位被时代杂志称为“亚洲英雄”的大佬。
“你好，江渊导演。”
姜志强微笑着直视着江渊，伸出了手。
“你好，姜总，叫我江渊就好。”
江渊笑着回道。
“请坐。”姜志强探出手。
眼前的姜志强，年龄相貌上已经和年富力强之类的形容词没有什么关系了。
唯独眼睛很明亮，显得精力不错，有一点张一谋的感觉。
他在说话时，毫不躲避的盯着江渊，并且举止常常带有“决定性”。
显然，这是一位性格上相当强势的人。
待双方落座，秘书端上来咖啡茶水后，安静的把门关上。
张天艾在江渊的示意下，跟着一同去了外面的休息室。
“华仔和我说了你这次来港圈的目的。他在电话里对你非常的欣赏，还向我保证，你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年轻人。”
姜志强没有说一些弯弯绕绕的话。
他互相搭着腿，一只手随意的放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敲着，另一只手则依靠在沙发扶手上。
看上去很放松，说出言语乍一听是夸奖，实则颇有几分审视的味道。
江渊轻松的笑笑:“华哥过奖了。”
姜志强继续道：“我看过江渊你的作品，不过是那部《绑架》，而不是你成绩最好的诈骗犯。”
江渊微笑着回道：“不，姜总，《绑架》这部电影，才是我心中成绩最好的作品。”
对于江渊反驳似的回答，姜志强没有再开口，转而沉默的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一时间，空气有些安静。
江渊坦然的和姜志强的目光对视。
好一会儿后，姜志强忽的笑了，他一边笑一边点头，长叹道：
“华仔和我说，你这个年轻人的优点之一，就是自信。对此，我表示很赞成。”
江渊哑然失笑。
“行，江渊，你的才华怎么样，我就不评价了，成绩比任何人的主观判断都要准确。”
姜志强话锋一转：“你希望你的新电影，能够在柏林电影节拥有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我可以很坦诚的讲，我的确能做到。”
“去年，《色戒》刚刚获得金狮奖，我本人也乐于看到咱们华夏再有一部电影获奖。”
“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为什么要帮助你。”
说最后一句话时，姜志强的语速放慢，近乎一字一顿。
他紧紧盯着江渊的眼睛，语气平静。
姜志强为什么被业内许多人称作大咖，理由很多。
首当其冲的，无疑就是发行能力。
海外发行，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就是能量、人脉。
同样的道理，内地为什么大多都仰仗韩三坪？还不是因为中影的引进以及发行资格。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他们某种意义上扮演的角色，类似于“销售”，让电影盈利的地方，不单单是钱，还有名。
姜志强能帮助李按拍出《色戒》，也可以在未来拍出《寒战》等“隐喻”作品。
已然说明了很多。
“因为……”在姜志强的问题下，江渊神色依旧坦然，他甚至有心情喝口咖啡。
“姜总你不是纯粹的商人。”
“纯粹的商人，是不会热衷于荣誉的。”
这是江渊的回答。
一个人真正是什么样的性格，与其听其言语，不如看他做的事情。
当初拍摄《卧虎藏龙》时，尚且没有如今成就的姜志强，直接投入大半身家。
这份胆量魄力，说明他不是一个谨小慎微的性格。
再者，他在港圈布局了这么大的市场影视院线，单纯为了盈利吗？
显然不是。
如果真以盈利为主，他就不会在去年投入大量资金在内地建立院线，结果没什么水花了。
当然，非要说姜志强是钱赚够了，想要追求点高大上的东西，也没啥问题。
反正在旁人看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姜总，以眼下而言，我的确给不了你什么保证，毕竟我们之前没有合作过。”
“但我始终相信我的电影。”
“就如同你当初首次和李按导演合作，那般相信《卧虎藏龙》一样。”
江渊含笑着对姜志强说道。
江渊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才华，是成绩啊！
电影票房、金鸡奖摆在面前，本就是他值得他人信任的最大资本。
如果他没有这些，那么姜志强见都不会见江渊！
“唉。”
姜志强缓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华仔说你这个人的优点是自信，可我觉得，能说会道，似乎同样是你的优点之一啊。”
“哈哈哈。”
江渊大笑不已。
瞧着大笑的江渊，姜志强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然而……
“不过江渊你也说了，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但我依旧还是个商人。”
“所以江渊……”
“我们还是聊聊合作的事情吧。”
姜志强不复刚才的坐姿，而是略微探着身子，双手互相抵着。
他眼中隐约带着笑意的瞧着江渊呢。
“这个…”
讲道理，姜志强这话题转移的，江渊一时间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江渊就调整好心态，好奇的问道：“姜总，不知道你说的合作是？”
“院线。”
姜志强打了个响指，坦然道：“我这两年在内地一直布局院线，只可惜，万达院线、星美院线、京城新影等等院线竞争力极大。所以我需要打开内地市场，显然，江渊你有希望做到这一点。”
江渊眉头一挑：“姜总，你们公司在港圈的院线，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吧，何苦跑去内地。”
“江渊，你没必要试探我。”
姜志强摇了摇头：“我对于港片未来的发展，和英皇等公司有很大分歧。我做过调研，今年内地的电影票房比去年涨幅近乎20个百分点，如果等到明年，涨幅一定会更大。”
“这说明内地的电影市场潜力巨大。而港圈……它的基础人口就在这儿，注定有上限。”
“我是做院线起家的，面对这样的机会，我没理由不去试一试。”
闻言，江渊心里不由得一叹。
不愧是在海内外发家的大佬，金钱上的追求固然淡了许多，眼界终究还在。
姜志强和港圈那些公司的人比起来，最大的优点在于他自入行之初，便没有被港片市场和尊严所束缚住。
使得他没有染上港圈电影人的那份“矜持”。
从而能更加理智的分析局势。
至于姜志强的想法，依旧用刚才不太恰当的例子来简陋形容，院线好比作为销售，电影则是招牌产品。
产品如果优秀，那么销售自然盈利巨大，销售覆盖面广泛，产品也会更好打出名气。
两者相辅相成。
姜志强自己是“销售”，江渊则是那个“招牌”。
当初诈骗犯上映的时候，在院线方面同样有侧重点。
景恬的星光娱乐和万达院线关系比较好，所以给诈骗犯的排片率最高。
其他院线则低一些。
有几家甚至都安排在了午夜场，黄金时段全部让给了热门电影，直到诈骗犯的口碑逆转之后，排片率才有所调整。
姜志强继续道：“我暂且无条件帮你。但是如果你的新电影在柏林电影节获了奖，那么等你回到国内，电影优先要在我们院线上映。”
江渊：“……”
姜志强的话听上去似乎不错，但仔细分析，江渊不占便宜。
因为，如果江渊真的获奖归来，那么《逐光》的票房肯定不会低。
倘若优先在姜志强布局的院线上映，受限于他院线如今的规模。
绝对会在票房上有所损失，数额夸张一点，也许能达到几千万甚至于亿元的程度。
当然，江渊假如在柏林电影节拿了个零鸭蛋，那么损失巨大的，就是姜志强了。
把其当作是一个“对赌”去看的话，会比较好理解。
寥寥几句话，就能看出来姜志强这个人隐藏在魄力之下的性格，用一个赌字来形容，并不为过。
毕竟江渊也不敢保证《逐光》就真的能捧杯。
不过，以江渊的行事作风，他肯定要最大程度的争取利益。
因为……
布局院线，本身就是江渊找到姜志强的理由之一啊！！
这，才是江渊一直没有对别人提及的理由！
不然，江渊为什么不优先考虑张一谋？交好张一谋，既能同样有机会达成目的，更对奥运有所帮助。
江渊要的，是这华娱的半壁江山！
甚至于创立一个新的影视奖项，拉拢张一谋这些老一辈导演。
那么，单纯一个影视公司注定是不够的。
江渊更不可能允许未来有一天，自己被院线扼住喉咙的情况发生。
只是，江渊现在有独立的能力打造自己的院线吗？
显然没有。
凌雲志现在的流动的资金，仅仅只够培养旗下的导演以及成立新的项目，这还是在银行贷款的情况下。
正因为如此，适当的借助外力，无疑就会非常重要。
前世姜志强没有将百老汇院线在内地彻底铺开，那么今世，江渊不介意亲自为其推上一把！
南方的市场，可以暂时属于百老汇。
可如若它想进一步走向北方，凌雲志绝对要横插一脚！
至于未来…
“姜总，我的想法是……”
“如果这样……”
很快，江渊与姜志强之间的沟通，便从一开始的柏林电影节，转移到了未来的合作上。
两人聊了好久好久。
江渊的午饭都是在姜志强这里吃的。
最终，两人只是谈出一个大致的方案。
具体什么样子，姜志强过阵子会派人去京城和江渊详细沟通——他知道江渊没有太多的时间，电影的后期制作稍显紧张。
等到江渊离开姜志强这里时，已然下午三四点钟。
送别江渊后，姜志强有些疲惫的回了办公室，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眯起眼眸。
“老板，这位江渊导演，不简单啊。”
姜志强的秘书端过来一杯热茶，放下后，束手站在一旁，轻声说道。
“嗯，有自信，有上进心，还有野心。更主要的是，还有配得上他心性的才华……很久没看到这样的年轻人了啊。”
姜志强不可否认的感慨道。
“……您觉得，再过十年，他会收到那个组织的接触吗？”
秘书在说这话时，下意识的看了眼姜志强办公桌的某个角落——被随意堆放在一起的，有许多类似名片的东西，其中有一张，是一个三角形，中间带个眼睛的图案。
“十年？”
姜志强睁开眼睛，拿起热茶，不紧不慢的吹了一口：“也许这个时间，比你想的还要短暂。”
“呃…您这么看好他。”
“中途我问过他，难道就不担心《绑架》这么敏感题材，连拍都拍不出来吗？你知道他最终怎么回答我的吗？”
“怎么？”
姜志强望向高楼林立，一片繁华的窗外，语气莫名：
“他说：他毫不担心。因为那是他此生唯一拍出《绑架》的机会，当时的他本就一无所有，所以除了成功，根本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秘书神情一怔，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个笑容灿烂，举止不羁的年轻人，一时间呐呐无言：“这……”
半晌后，秘书苦笑着点点头：“我算是知道，您为什么这么看好他了。”
“哈哈哈。”
姜志强大笑着摇了摇头：“行吧，出去吧，我休息休息。”
“好的老板。”
就在秘书老老实实应下，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又被姜志强叫住。
“以后把这些带眼睛的东西，都拿下去，看着我他妈就心烦。”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