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出现在映艺公司，刘德化的办公室内时，正正好好早上十点。
“江渊啊江渊，好久不见了啊！”
见面的第一时间，华仔就给江渊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确实得有一阵子没见了，三四个月得有了吧？”
江渊笑道。
上次他来港圈，还是诈骗犯票房大获成功的阶段，六月份七月份各来过一次。
说话时，他眼神示意一旁的张天艾将带来的礼物递给刘德化的秘书。
江渊性格一向大方，每次和身边人见面，必须要带上礼物。
早就被嘱咐过的小艾同学，很懂事的将东西拿了过去。
刘德化仅仅是扫了一眼，并没多说什么，而是含笑对江渊道：
“我怎么感觉不止三四个月？哈哈哈。”
今天的华仔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打扮有所差异，牛仔外套和工装裤，内里简单的白衬衫，整个人看上去既年轻阳光，又有男人成熟的魅力。
华仔这样穿，是因为一会儿要出去跑《投名状》的宣传。
12月13号，《投名状》在港圈这边上映，目前正是票房高涨的时候，容不得他不辛苦一下。
“内地的金鸡奖我有看过，江渊你现在是左边拿着电影票房成绩，右手握着奖杯，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华仔热情的单手搂着江渊的肩膀，边走向沙发，边感慨道。
江渊笑道：“还不是华哥你当初慧眼如炬？”
刘德化无奈地伸手点了点他：“你小子，就别和我来这套了好吧。这次来，既然起码得待上几天，正好，晚上陪我一起出席个酒局，让圈内那些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才导演。”
“没问题，听华哥你的。”
停在旁边的张天艾瞧着自家老板和华仔熟悉的样子，心里不免跟着有几分骄傲。
刘德化哎！
四大天王啊！
天呐，和自家老板称兄道弟？
待两人坐下沙发上后，华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秘书立马按照惯例送上两杯咖啡。
江渊和刘德化寒暄了好一会儿，才步入到了正题。
“柏林电影节…”
手里端着咖啡，刘德化靠在沙发上，很是放松的翘着二郎腿，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要说有没有人能帮到你……实话说，肯定有。”
“但是江渊，不是我打击你，难度绝对不小。”
刘德化抬眸看向江渊，认真的说道。
江渊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刘德化自然早就知道。
江渊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难度大小……翻译过来无非就是代价高低罢了。只要是能在电影解决的范围之内，我觉得都可以谈一谈。当然，让我演三级片肯定是不行！”
江渊语气随意，脸上带着笑容，话语中满是玩世不恭，然而任谁都能听出他来自心底的自信。
“哈哈哈！”
刘德化被江渊的话逗乐，不禁失笑着摇了摇头。
“江渊，我入行这么些年，要说认识的导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但港圈的导演大多都是以赚钱为目的，像你这么纯粹的……真的不多。”
刘德化感慨万千的说道。
华仔是一个演员，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没有什么天赋的演员。
港圈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也许已经是他能触及到天花板了。
他在认识江渊之前，不是没想过国外的奖项，可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遥远。
而今天，他分外清晰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电影导演的荣誉。
对于刘德化的感叹，江渊笑了笑，没发表意见。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
港圈注定是要走向没落的，这几年更是港片最后的辉煌。
华仔可以抱怨，但倘若江渊去评价港片导演的“盈利”属性，多少还是有失偏颇，毕竟不是人人都是他。
“既然你有这个自信，我相信你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那这几天，我会帮忙引荐你见一见业内的人，尽可能联系上姜志强，姜老板。”
“不过，希望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先说好，那些人可没那么好相处。”
简单了解过江渊的决心后，刘德化便没再说些其他的，而是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一方面是刘德化本身就属于欣赏年轻人的性格。
再一个，江渊短时间的成就，的确过于耀眼。
假如他要是三四十岁，才凭借一部电影一举成名，从而获得金鸡奖，那么刘德化肯定不会这般轻易松口。
奈何江渊实在是太年轻。
他才十九岁啊！
而且江渊的才华还不是昙花一现的那种！
别说刘德化一个外行，多少业内导演都难以望其项背！
性格上，江渊还很懂人情世故，自信却不自负，精明但不势利。
这样的人，刘德化自然愿意帮忙。
还是那句话。
不是江渊运气好，一路身边遇到的都是好人。
而是有了他，身边才会出现好人。
“谢谢华哥了！”
“不说客套话，以后要是有合适的角色，不要忘了我就好啊，江大导演！”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
由于刘德化下午还要去工作，江渊本来没想多做打扰。
结果……
华仔非要拉着他一起吃午饭。
这让江渊很苦恼。
“要不然人家是天王呢？一块全麦面包，一份蔬菜沙拉，再加一杯咖啡，午饭就算对付过去了。”
映艺公司附近楼下的一家茶餐厅内，江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无奈的和坐在对面的张天艾吐槽道。
没办法，江渊完全没吃饱。
刘德化连鸡胸肉都不吃！
江渊不行，那样很容易掉肌肉的好不好。
张丽很喜欢他的腹肌呢。
“他和老板你不一样啦。”
张天艾懂事的给江渊夹了一块叉烧。
嗯，该说不说，港圈食材是真的新鲜。
“小艾你崇拜华哥不？用不用有空帮你要个签名？”
江渊笑着推了推连吃饭时，都没摘下来的墨镜。
“不用不用。”
“真的？”
“真不用。”
张天艾偷偷瞧了江渊一眼，低下视线帮他夹了一块花蟹，小声的回了句：
“我崇拜老板你就行了。”
“呃……”
江渊愣了下，随后不由得失笑道：“我发现，小艾你倒是挺有情商的，会唠嗑！”
“嘿嘿，没有啦。”
张天艾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
她话说的可不是假的，百分之一百发自内心！
两天的接触下来，张天艾已然完全被江渊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她现在分外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应聘凌雲志的选择。
一步登天？
以她的小脑袋，她没想过那么多。
她现在只是单纯的享受和江渊相处的感觉。
吃过东西，江渊张天艾先回了一趟酒店，各自补了个回笼觉。
昨天睡得还是晚了点，多休息休息，不犯毛病。
当天晚上，刘德化邀请江渊一同赶赴饭局。
能参加这场饭局的，基本都是港圈本土娱乐公司的人。
有英皇的，有寰亚的，也有银都的……
大多都是中高层。
还有一些大陆的公司，比如巨力公司，黄圣一今年刚刚凭借《天仙配》拿下电视剧收视率冠军。
“你好江渊。”
“江导，年轻有为…”
这些人见到江渊的第一时间，态度谈不上多么热情。
举止笑容客气，顶多是不轻视罢了。
与江渊在内地，那些公司热情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点很好理解。
现在内地的电影票房，虽说逐年攀升，但在大制作方面，依旧和港片有很大差距。
说的简单点，他们对于内地导演的固有印象就是“穷酸”。
他们没有看不起江渊的原因之一，还是诈骗犯凭借几百万的成本，便取得了票房过亿的成绩。
尽管如此，有港圈公司参与的电影，票房过亿的比比皆是，并不值得多么大惊小怪。
内地电影导演，哪怕如张一谋，早期不一样也和港圈合作？
要不然韩三坪怎么会吐槽，光冲这帮人的姿态，港片早晚要完蛋呢？
永远脱不下的长衫呐。
江渊心态很平和。
毕竟他也没指望从这帮叼毛身上得到什么，顶多开拓开拓人脉罢了。
人家又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他犯不上摆出一副怨世嫉俗的模样，显得自己多清高似的。
人嘛。
总和捧着自己的人在一起玩，也不是一件好事。
恭维的话听多了，时间一长，连平庸的人都会觉得自己才华过人，谦卑的人也会变得倨傲。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有一个——明年四月份的港圈金像奖，如果这些人从中作祟，哪怕华仔极力推荐，诈骗犯也很难有入围资格。
酒局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多。
“江渊，我不亲自送你了，楼上安排了房间，你助理知道，随时可以过去。”
临走之前，刘德化特意对江渊嘱咐道。
华仔一向是个温暖细心的人。
“谢谢华哥。”
“谢什么谢。”
刘德化不在意的摆摆手，喝了点酒的他，面色稍稍犹豫，最后还是低声道：
“今天你看到了，很多公司就是这样。你没必要往心里去，毕竟，就算姜老板真的想帮你，有些地方也绕不开这些公司。”
“我明白。华哥你认识我这么久，你看我像那种没城府的人吗？”江渊笑道。
“那倒是。”
刘德化大笑着拍了拍江渊的肩膀：“行！那就先这样，我回去休息了。”
“好。”
刘德化走后，江渊一个人来到了楼下大厅点了杯柠檬水。
张天艾上楼去安排房间。
“谢谢。”
接过杯子，江渊向着休息区走去。
坐在沙发上，他扭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夜色，缓缓呼出一口气。
“果然呐，我还是不喜欢这种应酬往来的气氛。”
江渊在心里感慨了句。
记得上辈子自己毕业三四年的时候，本来有几次是能拉到投资的，就因为受不了这种环境，让投资失之交臂。
后悔谈不上。
反而有点欣赏。
就和三四十岁，有车贷房贷有两个娃娃的中年男人，绝对会赞叹二十四岁的自己，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敢于反抗一样。
在江渊独自感慨万千时……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江渊耳边响起：
“……一个人？”
“嗯？”
江渊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神情倒是没有多少奇怪。
他所在的这处酒店，往来的大多都是娱乐行业的人，能认出他很正常。
然而，落入眼中的人，却让江渊不由得一愣。
原来是……
文咏衫？
近乎一年没见，文咏衫比起当初要消瘦许多，人也更加精致了。
深棕色的波浪长发散落在肩膀，一身深黑色一字肩长裙，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妩媚。
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于她的气质。
少了许多轻浮。
取而代之的，是安静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