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好说。”
马库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短暂的未遭遇诡异的接触，意味着风险相对可控，也解释了陆辰为何能死而复生并发生性格转变。
可能是灵界边缘气息的冲刷或某种未知的启迪。
他没有直接回答陆辰关于危险的问题，而是起身，走到书房一侧那排厚重的橡木书架前。
他的手指在一排看似普通的书籍脊背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本厚重的封面烫金的《维亚帝国贵族纹章谱系大全》上。
他用力将这本书向内一推，只听‘咯吱’一声轻响，伴随着书籍上隐藏的机关被启动，整面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
一股混合着羊皮纸、灰尘和某种淡淡奇异香料的气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马库站在密室入口前，侧过身，对陆辰说道：“跟我进来吧。既然你已经接触过灵界了，那有些事情，就应该告诉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卸下伪装后的坦然。
陆辰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关键来了。
这个密室，恐怕才是蒙德里奇家族数百年传承中，真正核心的秘密所在。
他不再犹豫，握紧手中的羊皮卷轴，迈步跟在了马库身后，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啪！”
马库轻轻打了几个响指。
几盏镶嵌在墙壁凹槽内的造型古朴的煤油灯应声被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入口处的黑暗，将密室内部的情景展现在陆辰眼前。
这是一个不大的密室，满打满算恐怕也不到五十平。
与外面书房那种略显浮华的贵族装饰不同，这里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房间中央只有一套样式陈旧但用料扎实的橡木桌椅，旁边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暗红色的红木箱子，箱子表面雕刻着蒙德里奇家族的郁金香纹章，但漆色已经有些斑驳。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个书架，它并未被书籍填满，大部分地方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十几本书册稀疏地摆放着，在煤油灯的光晕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灰尘和那股淡淡奇异香料混合的味道，更添几分尘封已久的隐秘感。
“这就是蒙德里奇家族……真正的底蕴了。”
马库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自豪，有失落，也有深深的疲惫。
“以前其实更多，更丰富。只不过……有些被你哥哥带走了，随着船队损失在了风暴海；还有一部分，被你爷爷在家族最危急的时候送了出去，为了给蒙德里奇家族留下最后一丝血脉和希望；剩下的，就都在这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和木箱，仿佛在缅怀往昔的辉煌，又像是在哀悼如今的凋零。
陆辰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书架上的那些书名吸引了。
他走上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或厚或薄，封面材质各异的书册。
《影怪的解刨》、《无面人材料分析》、《木偶师的进阶路线》、《灵界探索》、《低语与仪式：初步接触指南》、《灵性材料的辨识与处理》……
每一个书名都指向一个光怪陆离的危险而神秘的领域，与他之前接触到的《神秘学研究》那种理论性的书籍截然不同，这些显然更加深入，也更加具体，甚至可能涉及实际操作和禁忌知识。
陆辰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些才是真正的、有关于这个世界“神秘侧”修行的书籍！
是蒙德里奇家族作为古老贵族可能接触并保存下来的核心秘密。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探索，此刻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入口。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转向马库，语气平静：“这些书籍，我都可以看吗？”
他需要确认自己能够接触到这些知识的权限。
“不可以。”
马库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他走到陆辰身边，目光严肃地扫过那些书籍，仿佛在看待一群恐怖的怪物。
“这些都是有关于灵界的书籍，上面记载的知识、描绘的符号、甚至纸张本身，都可能残留着灵界的气息与印记。你只要接触了，阅读了，你的灵性就可能被其吸标记，必然会被灵界更深的层面纠缠。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稳定自身灵性之前，贸然接触它们，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篝火，会吸引来你无法想象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陆辰，“等你哪天可以支撑接触灵界十个呼吸而不迷失、不被侵蚀的时候，再来观看这些，才算初步有了自保的资格。”
陆辰微微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以为然：“看这些书籍还有危险？比直面灵界本身更危险？”
他这是在试探，试探这些知识的危险层级，也试探马库对灵界了解的程度。
“与灵界有关的东西，都有危险。”
马库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经历过惨痛教训后的沉重。
他转过身，正对着陆辰，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阿尔特，既然你因为那次意外已经接触了灵界，踏上了这条道路，就必须明白，这条路，除了死亡之外，绝对没有退出的时候了。一旦你的灵性被污染，你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中。灵界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那些存在于灵界或依靠灵界存在的东西，也会注意到你。要么变强，掌控力量；要么，在某个时刻，被它们吞噬或同化。”
他的话语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带着冰冷的告诫意味。
陆辰闻言，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不走上这条路，我就很难死亡吗？”
他反问道，语气平静，“伯爵大人，您觉得，以蒙德里奇家族现在的处境，以我这个声名狼藉的伯爵次子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并且活得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死在贵族间的倾轧、仇敌的暗算、或者仅仅是因为贫穷和疾病，难道会比探索灵界更安全？”
马库被陆辰这直白而尖锐的反问呛了一下，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用贵族的体面、家族的荣誉来反驳，但想到蒙德里奇家族如今的境况，那些话便显得苍白无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说得对，世俗的道路同样荆棘密布。但是阿尔特，你要知道，有些痛苦，死亡之后感知的会更加的清晰，也更加的漫长。灵界中的某些存在，它们玩弄灵魂，折磨意识，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的、永恒的酷刑。死亡，有时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的语气带着寒意，目光紧盯着陆辰，想用最可怕的后果吓退这个似乎对危险毫无畏惧的儿子。
他以前不告诉陆辰这些事情，就是想着让他安稳过完这一生。
可是陆辰岂能是吓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