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他清楚赵锐的立场和难处,今天对方能站出来,已经算是雪中送炭。
就在丰岑准备跟着王中队的人离开,经过陆辰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忽然看到了抱着断臂的下属。
眼睛忽然忽闪了一下,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无声地对着陆辰翕动了几下嘴唇。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陆辰从他的口型,清晰地“读”出了那几个充满怨毒与挑衅的字眼:
你完蛋了!
陆辰眯了眯双眸,没有说话。
丰岑脸上那阴鸷而得意的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忽然又挺直腰板,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对着赵锐的方向,高声喊道:“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重新集中到他身上。
赵锐皱起眉头,语气冰冷道:“丰小队,你还有什么事情!”
他语气不好,事情没有办的太漂亮,就已经让他很丢人了。
丰岑继续道:“赵大队,虽然我做错了,我认!事后甘愿去军法处领罚!可是——”
他话锋一转,伸手指向一旁那个捂着断臂、脸色惨白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慨与质问:“陆辰却在刚才,悍然出手,暴力抗法,打断了我手下一名城卫军士兵的一条胳膊!造成了永久性伤残!此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我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是否应该当场将袭击城卫军的凶手逮捕?还请赵大队明示!”
此言一出,客厅内的气氛再次绷紧!
赵锐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他当然看到了那个断臂的士兵,也清楚这确实是陆辰动的手。
但丰岑选择在这个时机、以这种方式提出来,分明是给他上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两难难题!
王中队的反应更快,他脸上那种被赵锐压制的憋屈瞬间散去,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抓到了绝佳的反击武器。
他立刻上前一步,神情变得异常“正气凛然”,用一种痛心疾首、仿佛为了维护城卫军整体荣誉与威严而仗义执言的姿态,对着赵锐道:
“赵大队!丰队长虽然行事鲁莽有错在先,但这位队员是无辜的!他只是奉命行事!我们城卫军的人,有错,自有军法严惩,无论是降职、罚款还是关禁闭,都认!但是——”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性:
“我们城卫军的士兵,绝对不能无故被外人伤害!”
“尤其是在执行公务期间!断了一条胳膊,这是严重的身体侵害,是赤裸裸的挑衅军威!”
“这件事若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传扬出去,我们城卫军的脸面何在?威严何存?以后是不是谁都可以对我们城卫军的执法行动指手画脚,甚至动手伤人?”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城卫军士兵,尤其在那断臂士兵身上顿了顿,继续煽风点火:“今天断一条胳膊我们不管,明天是不是就敢杀人?若是让司令官知道了,我们这些带兵的,如此无视普通士兵的伤亡,如何交代?!司令官也绝不会饶恕这种行为!”
王中队和丰岑这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绵里藏针,瞬间将事件从“丰岑违规执法与陆辰正当防卫”的框架中抽离出来,强行拔高到了“城卫军整体荣誉、军规军威以及高级军官是否维护下属士兵”的政治高度和道德层面!
他们两个这是在给赵锐下套呢!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牢牢地把“维护普通士兵权益和城卫军威严”这面大旗举了起来。
目标的重点,已经从陆辰转向了赵锐!
其实,单论这件事本身,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说大,确实是城卫军士兵在执法过程中被弄残了,若对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那必然是重罪。
说小,归根结底,是丰岑带人擅闯民宅、暴力拘捕在先,陆辰的行为可以辩称为制止不法侵害或防卫过当。
而且只是一个普通城卫军士兵,并非军官,在大事面前,有时候也就是个可以牺牲与交换的棋子。
但关键在于,这件事现在被摆在了台面上!
尤其是在赵锐这位大队长在场的情况下,被王中队和丰岑用军威和士兵权益绑架了起来!
如果赵锐此刻因为要维护陆辰而对这件事轻拿轻放,甚至不予追究的话,那么消息一旦传出去,王中队和丰岑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甚至于就会立刻演变成:“第三大队大队长赵锐,为了包庇外人,公然无视城卫军兄弟的伤残,牺牲普通士兵的利益!”
这种名声,对于一个依靠军功和基层士兵支持,正处于上升期,甚至于未来还想角逐更高位置的年轻军官来说,是致命的污点!
这会让他失去底层士兵的信任和支持,让他在同僚和上司眼中留下“不顾袍泽”、“处事不公”、“政治手腕幼稚”的负面印象!
这是足以毁掉他未来在城卫军系统内前途的一记阴招!
王中队和丰岑显然看准了这一点,他们未必真的在乎那个断臂士兵的死活。
但他们要用这个道具,逼赵锐在维护陆辰和自毁前程之间做出选择。
如果赵锐选择维护陆辰,那么他们就能借机打击赵锐的声望。
如果赵锐选择秉公处理,抓捕与惩罚陆辰,那么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针对陆辰就算没能完全达到,也能找回部分场子,并让赵锐和陆辰之间产生裂痕。
客厅内再次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和险恶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赵锐,等待着他的抉择。
赵锐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紧抿着嘴唇,目光在王中队那虚伪的“正气”脸和丰岑那隐含得意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陆辰身上。
陆辰此刻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这突如其来的道德绑架和舆论压力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断臂士兵,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锐,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在赵锐感到进退维谷,压力倍增之时,陆辰忽然轻轻地、不易察觉地对他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赵锐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陆辰有办法破解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