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陆辰接过名片。
看陆辰收下了名片,矮个子清洁工不再犹豫,朝着三名同伴做了个手势。
四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走向停在阴影角落里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款式极为普通的黑色悬浮小车。
至车门无声滑开又合拢,引擎启动的声音低不可闻,小车很快便融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至于说声再见?
他们可是清洁工!
清洁工和人说再见,这不是诅咒人家没有好日子吗?
所以清洁工这一行,最好是言简意赅的,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不说话就最好当个哑巴。
陆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小车远去的尾灯,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微微点头。
“嗯,有脑子,懂分寸,能压制贪欲,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烫手。是个人物。”
他当然明白对方为什么只拿那么一点。
除了口中所说的“行规”和“口碑”,更深层的原因无非是安全。
拿太多钱,万一被有心人盯上,或者自己这位主家事后反悔、觉得他们知道得太多而起了别的心思,那点现金或许就成了催命符。
只拿一小部分,既全了对方的面子,表明了态度,又将自己的风险和“价值”降到了最低,不惹眼,不招灾。
这是一种在灰色地带长久生存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谨慎与智慧。
陆辰收回目光,拎着还剩大半现金的手提箱,转身走回别墅。
不一会后,宁顺宁步父子两人也走了进来,一进来,宁顺就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陆辰道:“小顺啊,抱歉啊。”
他已经从宁步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了。
他还以为陆辰真的叫他拉来人手保护她的。
为了征集人手,他直接给手下下达了死命令,如今到场的都有三卡车了,另外还有九卡车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在知晓事情的经过后,宁顺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可没办法,事情是他父子两人搞出来的,他尽量要处理一下尾巴,将影响降到最低。
所以他专门表明,会联系一些媒体机构,将消息给压下去。
这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情,只要没人在背后搞鬼,处理这样的事情会很简单的。
他努力补救,他是老江湖了,从陆辰叫清洁工的时候,宁顺还不知道陆辰要做什么,可是当他进屋,看着一群身上还有血迹的黑鸦团成员之后,他立马就明白了。
陆辰绝对有控制人的异能在!
若不然得话,这些雇佣兵根本就不可能这般老实的。
下一刻,他脑子里面就蹦出来了一句话。
一身两异能!?
他瞬间瞳孔一缩。
陆辰自然是故意的,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给一些人暴露自己的底牌了,毕竟,他的底牌有那么亿点点的多,爆出一两个出来也未来不大。
当然了,要暴露,那也是给自己人暴露,不是自己人的,那只能在死前才能知道自己的底牌都有什么了。
一旁的宁步却完全没有跟上他们两人的脑回路。
他看着那十几个黑鸦团成员,又看了看地上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打斗痕迹,凑到陆辰身边,压低声音,疑惑道:“陆哥,这些人你干嘛还留着他们?问清楚是谁指使的,然后交直接处理了不就行了?把他们留在身边,万一出点岔子,不是更麻烦吗?”
他这话刚一出口,旁边的宁顺嘴角就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这个傻儿子,还看不清楚局势吗?
以前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感觉就这么不上道呢?
他一步上前,将自家这个在关键时刻显得格外“天真”的儿子拉到了自己身后,同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不懂就闭上嘴,别在这里乱说话!陆先生的安排,是你这小子能随便置喙的吗?!”
教训完儿子,宁顺立刻转过身,对着陆辰歉声说道:“小陆……哦不,陆先生,实在抱歉。我家这小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脑子一根筋,说话不过脑子,给您添麻烦了。”
“宁叔,您这就太客气了,什么陆先生不陆先生的,这不外道了?您还是叫我小陆就成。”
陆辰说着,又拍了拍宁步的肩膀:“宁步是我老板,这几年在修车行,他照顾我不少。哪里谈得上给我添什么麻烦?”
宁步身子被拍的晃了晃,但脸上却因此焕发出光彩。
“再说了他给我添什么麻烦,也都没关系。只要是我能处理掉的,那就处理掉了。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些独特的魔力一般,让宁步步子爵的地挺直了腰板,反手也用力拍了拍陆辰的胳膊,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大声应和道:“就是!我们是兄弟吗!”
说完,他还故意转过头,冲着自家老爹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在说:看吧,老爹,陆哥跟我才是真兄弟!你那套利益算计、谨小慎微,在真兄弟面前不管用!
宁顺看着儿子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太阳穴不由得“突突”跳了几下,手都痒了,真想当场就想让这小子明白什么叫做“父爱如山”,为什么七匹狼皮带集团历经数万年都不曾倒闭的秘密!
手痒,想揍!
可……羡慕也是真的羡慕。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他们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坦荡的兄弟情谊,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刺眼。
他宁顺在13号城摸爬滚打近百年,从最底层的污泥里一步步爬到现在物流龙头的位置,黑白两道都有涉足,人前风光无限。
可谁又知道他这一路走来,经历过多少背叛、算计和生死一线的险境?
八岁就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抢食,十几岁为了活命就敢动刀子,后来拉起队伍做物流,更是与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踩着刀尖跳舞。
这一辈子,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经历过太多“朋友”的倒戈。
他早已习惯了用利益去衡量一切,用戒备去审视所有人。
别说像陆辰和宁步这样可以毫无顾忌托付后背、不计较得失的兄弟了。
就连能真正推心置腹、不谈利益只谈情分的“好朋友”,他这一生也几乎没有遇到过几个。
身边围绕的,大部分都是因利而聚、也必会因利而散的合作伙伴而已。
他曾以为这是成熟,是生存的智慧。
可此刻,看着陆辰坦然拍着宁步肩膀说“兄弟”的样子,看着儿子那毫无阴霾、全然信赖的笑容,宁顺内心深处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早已失去,或许也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他羡慕陆辰拥有如此多的底牌和实力,可以这般从容自信。
但他更羡慕的,是陆辰和宁步之间这份简单而牢固的情谊。
这份情谊,在危机时刻是可靠的助力,在平凡日子里是温暖的慰藉,是多少金钱和权势都换不来的无价之宝。
“唉……”
宁顺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那股想揍儿子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至少,他这个有时候缺根筋的儿子,运气不错,交到了一个真正值得交的朋友。
有陆辰提携着,未来自家这儿子绝对吃不了亏的。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对着陆辰和宁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有些感慨,放在心里就好。
此刻,他更需要扮演好一个“合作伙伴”和“长辈”的角色,帮助陆辰处理好眼前的麻烦,并将今夜这场意外的风波,尽可能完美地平息下去。
至于儿子和陆辰之间的兄弟情……就让他们自己去维系和珍惜吧。
这或许,也是他能为儿子留下的,最宝贵的“资产”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