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辉起初确实被陆光这副邋遢凶狠的模样和骤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脖子下意识地一缩,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但紧接着,他就想到了现在不是以前了!
他凭什么还怕这个躺在家里、要靠母亲和姐姐捡垃圾养活的大哥?
陆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板,甚至刻意向前踏了一小步,昂起头,用同样不小的音量顶了回去:“打扰你?打扰你又怎么滴了!你整天躺在屋里装死,还不让人说话了?有本事你也像陆辰那样去比赛啊!去赚钱啊!躲屋里算什么本事!”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陆光最敏感、最不愿面对的伤口。
他脸色瞬间由蜡黄转为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中的血丝更密了,死死瞪着陆辉,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扑过来。
一旁的陆洋放下了手中的口红,发出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嗤笑。
“老四说得对。”
她转过头,用一种打量废物的冰冷目光上下扫视着陆光:“大哥,你现在除了会窝里横,对自家人耍威风,还会干什么?妈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捡垃圾,被人欺负,被人抢东西,回来累得站都站不稳。我呢,好歹还在想着怎么找个出路,哪怕……哪怕方法不一定光彩,但也算在动脑子、在尝试。你呢?”
“你就像个寄生虫,心安理得地吸着妈的血,吸着这个家最后一点生气。爸被流放了,家没了,你的‘大好前程’也完了,然后就只会躺在床上怨天尤人,冲我们发脾气?陆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废物?”
这些话比陆辉的顶撞更狠毒,更诛心。
陆光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嘴唇哆嗦,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陆洋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自从被一元集团毫不留情地辞退,自从得知父亲被流放、家族资助断绝,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未来憧憬,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巨大的落差和无力感将他击垮,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用愤怒和阴沉来掩饰内心的崩溃和恐惧。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母亲高凤,这个以往最疼爱他、最维护他、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的母亲。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此刻母亲应该会站出来呵斥弟弟妹妹,会安慰他,会说“我大儿子只是一时受挫”、“他需要时间”……
然而,高凤只是默默地坐在那张破旧的矮凳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脸上写满了疲惫,那是一种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掏空的疲惫。
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某处,对眼前子女之间激烈的争吵,对长子投来的求助般的目光,仿佛都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声维护陆光,甚至连一句“别吵了”都没有说。
她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捡拾一天垃圾的酸痛,更是心灵上日复一日的屈辱、绝望、对过往选择的悔恨,以及对这个看不到一丝光明未来的家庭的深深无力。
曾经偏心维护的“希望”如今变成了瘫在家里的累赘,曾经精心呵护的“面子”早已被现实碾碎成泥。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扮演那个维系表面和谐、偏心长子的母亲角色了。
高凤的沉默,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陆光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他看看一脸挑衅的陆辉,看看眼神冰冷、视他如敝履的陆洋,再看看那个仿佛灵魂都已抽离、对他漠不关心的母亲……
“嗬……嗬……”
陆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喘息,眼中的凶狠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屈辱、暴怒和彻底孤立的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手指,颤抖地指着陆辉和陆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而扭曲:“好……好!你们都好!你们都看不起我是吧?都觉得我是废物是吧?!”
他猛地转身,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老旧的木头簌簌落下灰尘。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还以为陆光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就见他恶狠狠的瞪了几人一眼后。
“砰!”的一声,用力摔上门,将自己重新关进那个阴暗、充满颓败气息的小房间里。
“你们谁都不要理我!”
“……”X3
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即尴尬,又滑稽的气氛。
与此同时,在远离13号城繁华与喧嚣的108号城。
这里是炎土星改造进程中最边缘、条件最艰苦的聚居点之一,被称为“流放之地”。
城市能量防护罩之外,便是充满致命辐射、地形复杂、资源却相对集中的荒野矿区。
再这片荒野矿区内,分部着数十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能量庇护所。
这便是矿场所在。
伴随着人造太阳的升起,透过辐射照射下来,显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一所中型的矿场中,一名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穿着陈旧且沾染着难以洗去矿尘的防护服的中年矿工,正拖着一双仿佛灌了铅的腿,跟随着稀稀拉拉的矿工队伍走向矿场。
他眼神麻木,脸上写满了长期重体力劳动和恶劣环境摧残下的疲惫与绝望。
正是被家族流放至此的陆年。
一个小型的嗡嗡作响的能量屏障发生器勉强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全的“作业区”,隔绝了大部分直接辐射,但空气质量依旧浑浊,弥漫着尘土和金属的异味。
在屏障边缘,一个由几块废弃矿石和破木板搭成的简陋“休息点”里,几名穿着相对干净、腰间挂着电击棍和通讯器的工头,正围坐在一张歪斜的小桌旁。
桌上摆着几瓶廉价的合成酒精饮料和一些包装粗糙的下酒零食。
他们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显示有些许雪花点的便携式屏幕,里面正播放着经过信号延迟传输的炎土星青年杯赛的集锦新闻。
“……在昨日结束的小组赛G组关键战中,13号城队伍表现亮眼,其主力队员陆辰,凭借出色的个人实力,力克强敌‘钢躯’雷刚,帮助队伍锁定小组头名,强势晋级三十二强!这位年轻的巅峰一阶超凡者,堪称本次杯赛的一匹黑马……”
屏幕中,伴随着激昂的解说声,快速闪过了陆辰在虚拟赛场上的战斗片段,以及他接受简短采访时的平静侧影。
刚好拖着沉重步伐、准备进入更深层矿洞的陆年,听到“陆辰”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猛地僵在原地,麻木的眼神骤然聚焦,死死地盯向那块屏幕,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动。
“辰……陆辰?是……是他?我儿子?!”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死寂的脑海中燃起。
那个被他视为家族弃子,最后甚至断绝关系的二儿子……那个修车工?
青年杯赛主力?
超凡比赛的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