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柳希儿。
不过这一次,周瑞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就接听,神色间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每一次,只要给柳希儿说了自己的住处,过不了多少天,他的位置就准会被人找到。
他不想怀疑柳希儿,可这一次次巧合般的“暴露”,却又让他止不住地想要去怀疑,心中像是扎了一根刺。
手机铃声执着地响着,仿佛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柳希儿听起来欢快而兴奋的声音:“瑞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终于被家里同意去海城那边的分公司了!你……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咱们离开云城,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周瑞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夜市里熙熙攘攘、与自己无关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
柳希儿听他沉默,也迟疑了半晌,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担忧:“瑞哥……你不想走吗?”
周瑞沉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干涩,过了几秒才又补充道:“在哪里跌倒的,就在哪里爬起来。”
其实,周瑞不是没想过直接离开云城,远走高飞。
他自问自己的商业眼光和管理能力还是可以的,再加上这些年积攒下的一些人脉和资金底子。虽然大部分已被柳家榨取或冻结,换个地方从头开始,不至于过得太差。
可是,他骨子里那份被周家从小培养出来的骄傲和心气,却又让他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逃离。
云城是他出生、成长、曾经风光无限的地方,也是他跌落尘埃、受尽屈辱的地方。
就这么走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更别提什么“驱虎吞狼”的野心了。
柳希儿听明白了他的执拗,立马急切地劝说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瑞哥,你别傻了!在云城太危险了!周家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他现在眼里只有周玲!而我爸……我爸他上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些天也被你爸压制住了,心性更差,更不会放过你的!他肯定会把气撒在你身上!跟着我走吧,我们先离开海城,甚至……甚至离开齐国,去海对面的列巴国躲一阵子不也一样吗?等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咱们再想办法回来……”
柳希儿语速很快,不断地诉说着离开的“必要性”和“美好前景”,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描绘和对他处境的担忧。
周瑞被她的话语说得心思更加动摇,原本坚定的念头也出现了裂痕。
他想到这几个月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想到虎哥那些人的穷追不舍,想到父亲那冰冷决绝的眼神,以及这段时间对自己的不闻不问……或许,暂时离开,避开锋芒,积蓄力量,真的是更明智的选择?
最终,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对着电话那头低声道:“好吧……我跟你走。”
“那就明天去海城?”
柳希儿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高兴和轻快。
“好,就去海城。”周瑞应道,语气依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闷。
“太好了!瑞哥,你放心,我这就去买船票!等到了海城,咱们直接就去码头,先坐游轮去海上散散心,好好放松一下,把云城这些烦心事都抛到脑后!”
柳希儿兴奋地规划着,说完,不等周瑞再说什么,便匆匆挂断了电话,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周瑞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收起手机,再次望向眼前这片繁华喧嚣、却早已不属于他的夜市,灯光映照着他憔悴而迷茫的脸,他又深深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前途未卜,这一步,是对是错,他也无从知晓。
三天后,海城码头。
一艘体型庞大、灯火通明、装饰豪华的大型游轮,缓缓解开了缆绳,在低沉的汽笛声中,平稳地离开了繁忙的港口,朝着浩瀚无垠、波光粼粼的大海深处驶去,渐渐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上。
周瑞待在一间普通的客房内,心中却充满了焦虑。
他不停地拨打着柳希儿的电话,可是无论他怎么打,电话那头传来的都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怎么回事?希儿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的神色越来越焦躁与不安。
焦躁的心情让他无法待在狭小的房间内,他推门走了出去,他呆呆地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海岸线和深不见底的墨蓝色大海,心中甚至涌起一种想要跳下去、游回岸边的冲动。
“希儿不会骗我的……希儿不会骗我的……”
他不断地在心中暗自乞讨着、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不祥预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麻,仿佛被一道目光锁定了。
他猛地回头看去,当看到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来人时,不禁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游轮顶层的一间奢华宽敞的总统套房内。
柳仇正面色阴沉地盯着面前的几道身形彪悍、气质凶悍的身影。
他压低声音,语气狠厉地说道:“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定要将那小子给我抓住!记住了,先别弄死了,带到我面前来!”
这些人都是他们柳家养的人,柳家能发展到如今,暗地里面怎么可能没有人手?
一个小黑帮头子有时候都能养个杀鱼的,他们柳家传承数百年不断,这种手段自然更加精通。
这几个人都默然点头,只有一人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柳总,人……人少了一个,要是被船方发现了怎么办?”
柳仇不耐烦地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死个个把人算什么?等船到了列巴国的海域或港口,那都不叫事!船上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们只管办事!其他的不用多问!”
那人见他态度坚决,这才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甲板的一个僻静角落。
周瑞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失声道:“二……二舅?怎么是你?你……你怎么来了?”
江武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形容憔悴、眼神惶惑的外甥,心中百感交集。
他缓缓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我怎么可能不来?我再不来,你被人坑死了,尸体恐怕都找不到了!”
周瑞脸色微微一变,强自镇定道:“二舅,你在说什么?什么坑死……我听不明白。”
江武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小子就不要瞒着我了!我是你亲舅!要不是看在我那早逝的姐姐的份上,我会冒着风险跑到这船上来管你?柳家根本就没想放过你,他们布下了人手,要在船上抓你,用你来威胁你爸!你大舅不放心,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看看。”
周瑞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的不安提升到了极点。
他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二舅,你……你从哪里知道的?”
江武摆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这就不用你管了。现在,跟我走吧。剩下的事情……有专门的人去做。”
周瑞还没完全听明白“专门的人”是什么意思,就见旁边两名原本看似各自在甲板栏杆旁看风景、身穿黑色西服的精悍男子,此刻如同接到无声指令般,迅速而沉稳地走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不容分说地架起了周瑞的胳膊,动作专业而有力,随即便跟着江武,迅速而低调地朝着船舱内另一个方向走去。
云城,瑞良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陆辰刚刚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文。
江文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和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陆辰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开口道:“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你们兄弟俩还念着旧情、三番五次为他奔走的份上,那小子……哪怕是真的死在海上了,我都不会去管。”
江文闻言,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位姐夫的心性之冷硬与决绝。
亲生儿子的生死都可以如此漠视……或许,心不狠,战不稳,这也正是姐夫能在商海中几经沉浮、最终打下这片江山的重要原因吧。
不过,他江文自问做不到这种层次。
他始终记得自己姐姐临终前的殷切嘱托,要他们两兄弟照顾好周瑞和周玲兄妹俩。
周瑞可以对他们这两个舅舅不孝、言语刻薄,但他们不能对姐姐留下的骨血不仁,不能眼睁睁看着外甥踏入死地而不救。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姐夫,你放心。我已经给江武交代过了。这次把他带走,以后……就让小瑞待在列巴国吧,不会让他再回来了,也不会再给您和集团添麻烦。”
陆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他在哪里,我不会去管。我只有一点要明确:从今以后,瑞良集团,和他周瑞半毛钱的关系都不会有!这一点,你必须让他,也让你们自己,彻底明白!”
江文连忙点头,语气坚定:“这一点我明白,姐夫放心。瑞良集团的未来,只能是周玲的。这一点,我们兄弟俩都清楚,也绝对支持。”
在外甥和外甥女之间,无论是从能力、心性还是与父亲的关系来看,他们都更加看好和倾向于周玲。
只是……周瑞毕竟是他们亲姐姐留下的血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外甥。
他们无法做到像陆辰那样彻底割舍和漠视,不想看到周瑞真的年纪轻轻就枉死,这既是亲情的不忍,也是对已故姐姐的交代。
……………………
而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推门进来汇报:“董事长,柳氏集团的董事长柳奉来访,正在会客室等候。”
一直安静坐着的江文闻言,神色立马变得阴沉了起来,低声咒骂道:“这老家伙怎么来了?他现在还有脸找上门?”
陆辰却没有多大意外,语气平淡地分析道:“当然是来探探我的口风的。看看我对周瑞的态度究竟如何,好判断他手里的‘筹码’价值几何,以便决定接下来是‘撕票’还是‘放生’——说白了,就是根据我对周瑞这个儿子的‘关系度’,来决定如何‘处理’他。”
江文皱眉,主动请缨道:“姐夫,要不……我去见他吧,这种人没必要脏了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