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陆军总参谋部的会议室,康拉德元帅召开了第三次闭门会议。
窗户外斜着射入的阳光,照亮了长木桌的大半桌面,以及围坐在桌边那群面色阴沉的军人和官僚。
用康拉德的话说,今天也将是最后一次会议,无论如何维也纳方面都需要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这也意味着,今天是决定奥匈帝国这艘破船到底往哪边开的关键时刻。
康拉德元帅坐在首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刚擦亮的纽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陆军大臣、新上任的维也纳卫戍司令、几位来自内莱塔尼亚的奥地利议员,以及几位虽然没穿军装,但实际上控制着维也纳行政命脉的高级文官。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打火机脆响。
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题其实并不多,或者说本质上就是一个非常残酷的‘二选一’。
一边是虽然同文同种、甚至连皇室都有亲戚关系,但野心勃勃想要吞并一切的萨克森帝国;
另一边,则是那个虽然名义上在一个锅里吃饭,却恨不得把锅砸了分家单过的匈牙利王国。
“就在昨天,布达佩斯那边又扣下了一批运往维也纳的粮食。”
打破沉默的是奥地利王国的后勤总监。
他把一份揉得皱皱巴巴的文字报告扔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理由是‘战时管制,优先保障匈牙利本国国民’......去他妈的本国国民!前线打仗死的难道只有他们马扎尔人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积压已久的干柴。
奥匈帝国独特的政治结构,让匈牙利王国能够在战争爆发后采取保护主义经济政策。
而匈牙利王国的土地,又是奥匈帝国的传统粮仓,当他们减少了向奥地利部分出口的粮食后,甚至让维也纳也受到了食物短缺的折磨。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另一位主管民政的官员也拍了桌子。
“维也纳可是帝国的首都!现在连首都的市民粮食配给量都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了,黑市上的面包价格涨了十倍!”
“再这样下去,也不用等什么政变了,饥饿的市民就会冲进来把我们也挂在路灯上!”
“蒂萨伯爵(匈牙利首相)就是故意的!”
一名陆军高级军官咬着雪茄,狠狠地吐了一口烟雾:
“那个匈牙利佬仗着卡尔皇储听他的话,现在根本不把维也纳放在眼里!他们想干什么?想逼我们求饶?还是想趁着老皇帝病重,直接把帝国拆了?”
提到卡尔皇储,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维也纳政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相比起维也纳方面,皇储卡尔一世更愿意与布达佩斯沟通。
匈牙利首相伊斯特万·蒂萨伯爵,更是能够对卡尔一世直接施加影响。
而这显然是康拉德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因为在那位皇储的设想里,通过给予匈牙利更多的自治权,甚至把帝国改成联邦制,就能换来和平与稳定。
但在座的这些‘保守派’人物看来,这简直就是割肉饲虎,自寻死路。
讨论到这里,康拉德元帅也终于用冷硬的声音开了口:
“如果我们继续容忍下去......等那位皇储真的坐上了皇位,这恐怕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聚集在一起讨论国家大事。”
康拉德元帅的这句话很现实,也很扎这些维也纳官员们的心。
权力斗争从来不是小打小闹,一旦卡尔一世掌权,在蒂萨伯爵的指导下清洗他们这些强硬派是必然的。
到时候那个只会向匈牙利人妥协的新皇帝,会把奥地利的利益一点点卖光。
“可是,倒向萨克森帝国真的就是正确的决定吗......”
一位年长的官员犹豫了一下,在群情激昂的声音中,提出了不一样的观点。
“毕竟那位萨克森皇帝的胃口也不小,如果我们借助他们的力量废黜皇储,甚至让那位明显更像个萨克森人的欧根大公上位,我们岂不是成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也确实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担忧。
萨克森的军队已经开进来了,萨克森的皇储就在城里,甚至连平叛都是萨克森人干的......
“成了什么?卖国贼?”
康拉德冷笑一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位议员:
“醒醒吧!现在已经是战争时期了!我们是在为了生存而战!如果连肚子都填不饱,连仗都打不赢还谈什么主权?”
与此同时,那位之前抱怨匈牙利人断供的后勤总监冷笑了一声。
接着他环视四周,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一番话:
“先生们,如果真要让我选,那我宁愿和萨克森人共事!”
“至少我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喝的是同一种啤酒,甚至往上数几百年,大家祖上好歹都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
康拉德元帅听到这番话,也‘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整个人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
“就是!他们马扎尔人算什么?一帮骑着马从草原来的蛮子,还天天在那自称贵族!”
“几百年前还在多瑙河边放羊呢!现在居然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还要断我们的粮?”
“选帝侯还是草原蛮子,这个选择很难吗?!”
这番话粗俗、直接,却有着惊人的煽动力。
在场的奥地利官员们,骨子里那种傲慢被瞬间激发了出来。
是啊,给萨克森人当小弟,那顶多算是兄弟阋墙,输了也不丢人......
被匈牙利人骑在头上,那TM是文明的倒退!
“元帅说得对!”
“不能让那个软弱的皇储毁了帝国!”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重拳出击!”
附和声此起彼伏,原本摇摆不定的几个人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康拉德看着这一幕,也满意地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早已起草好的命令。
“既然大家达成了一致,那就动手吧。”
......
当天晚上,位于维也纳贝尔维德雷宫的皇储官邸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
执行任务的不是普通的宪兵,而是康拉德元帅特意调回来的蒂罗尔山地猎兵营的一支——这支部队以对老皇帝的绝对忠诚和对匈牙利人的厌恶而闻名。
那些被抓获的政变分子的口供,以及从这些政变分子据点里搜到的书信,可以说是让卡尔皇储与政变分子‘勾结’这件事的‘铁证’。
或者说当康拉德等人准备动手的时候,有没有证据已经无所谓了。
此时的卡尔皇储还坐在书房里,给匈牙利首相蒂萨伯爵写信。
信中他言辞恳切地希望对方能释放一批粮食,缓解维也纳的危机,并承诺会在老皇帝有所好转后,去劝说他认真考虑匈牙利王国更大的自治诉求。
卡尔皇储觉得自己是在拯救这个国家,是在用仁慈和智慧弥合裂痕......
直到书房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枪战,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反抗。
当全副武装的山地猎兵们冲进书房时,这位年轻的皇储甚至还拿着钢笔,一脸错愕地看着闯入者。
“殿下,获维也纳帝国议会授权、奉帝国陆军总参谋部之命,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带队的一名山地猎兵军官面无表情地念着逮捕令,连礼都没敬就带着左右上来准备拿人。
“你们是不是疯了?我是皇储!”
哪怕平日里脾气再好,这会儿卡尔皇储也愤怒地扔下钢笔站起身来:
“我要见康拉德!我要见陛下!”
军官没有理会卡尔皇储,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侧过身示意手下上前。
两名身材魁梧的猎兵快步走上前,然后一左一右架住了皇储。
卡尔皇储挣扎着,同时看向窗外。
花园里,一队队山地猎兵正配合着总参谋部的宪兵封锁各个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