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车队停在皇宫正门前。
康拉德元帅已经提前下车,正站在台阶下等候。
格奥尔格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下了车,在康拉德的陪同下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皇帝的寝宫外。
早已等候在此的宫廷总管,此刻也迎上来。
这位老管家的眼袋深重,显然这两天没少受折磨。
“殿下......陛下就在寝宫。”老管家声音沙哑,欲言又止,“只是陛下的状态......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格奥尔格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整理了一下军服,大步向内走去。
莫林、康拉德以及几名奥匈帝国的高级将领紧随其后。
越靠近皇帝的寝宫,一种压抑的气氛就越发浓重。
走廊里的仆人们一个个低着头,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仿佛这里潜伏着什么吃人的怪兽。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就穿透了厚重的橡木大门,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滚开!都滚开!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毒药吗?那是毒药!”
紧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声音,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康拉德元帅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格奥尔格,发现这位萨克森皇储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康拉德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关系,元帅。”格奥尔格抬手打断了他,“让我进去看看吧......毕竟,我也算是他的晚辈。”
侍从推开大门,格奥尔格与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内侍长走了进去,随后大门再次紧闭。
莫林和康拉德等人被留在了走廊里。
前者就这么靠在墙边,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得高高的。
被药剂改造后的听力,让他即便隔着厚重的大门,也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动静。
“......格奥尔格?是你吗?真的是你?”
老皇帝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惊恐,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感谢上帝......终于来了个自己人......”
“......他们都想杀我!康拉德那个混蛋!他们都要害我!”
莫林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呓语,心里暗自摇头。
这老皇帝看来是真的被吓破胆了,那种被迫害妄想症已经深入骨髓。
不过从另外的角度来说,这对萨克森帝国倒也算是个好消息。
......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寝宫的大门再次打开,格奥尔格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沉痛,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莫林也不知道对方是真情流露还是在演戏,但不得不说,皇室成员的演技都是影帝级别的。
“怎么样?殿下?”康拉德急切地迎上去问道。
格奥尔格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陛下太累了,精神压力很大......我安抚了好一会儿,他才刚刚睡下。”
说着,他便定睛看向康拉德,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康拉德元帅,陛下的健康是帝国的基石,我希望你们能加强安保,不要再让任何......刺激性的事情发生。”
“是是......那是自然。”康拉德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那就好。”格奥尔格点了点头,似乎不想再在这个压抑的地方多待一秒,“我有些累了.....”
“我们在萨谢酒店为您准备了接风晚宴......”
“我想我得推辞了。”
格奥尔格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接着说道:
“看到陛下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参加宴会~而且我这次来,还肩负着父皇的一项私人嘱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康拉德身上。
“我要去探望我的姑姑,玛丽亚·约瑟芬大公妃.......我想在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后,她一定很需要家人的陪伴。”
对于格奥尔格皇储提出要去看望姑姑的请求,康拉德自然是一百个答应。
毕竟人家这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关系,是“家事”。
而且老皇帝现在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确实也不适合搞什么盛大的宴会。
于是原本浩浩荡荡的车队分流,康拉德带着大部分奥匈官员悻悻离去,只留下一队负责开道的车辆。
格奥尔格重新坐回车里,这一次他的神情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走吧,弗里德里希卿,我们去奥加滕宫。”
莫林点点头,刚让司机朝这座宫殿的方向开去,就听到格奥尔格皇储继续说道:
“弗里德里希卿,一会儿你也跟我一起进去。”
莫林听罢有些意外:“诶?殿下,我一个外人......”
“不不不不,你现在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外人。”
格奥尔格打断了他,语气意味深长。
“你是救了哈布斯堡的英雄,也是我最信任的军官,而且......有些事情,你在场会更方便一些。”
既然皇储都这么说了,莫林自然也不好继续拒绝。
车队穿过维也纳市区,驶向位于城北的奥加滕宫。
那是已故奥托大公的府邸,也是玛丽亚·约瑟芬大公妃现在的居所。
与死气沉沉的霍夫堡皇宫不同,大公妃的居所虽然安静,却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气息。
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连门口的侍卫都显得更加精神。
车刚停稳,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就快步走了下来,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皇储殿下,大公妃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格奥尔格点点头,带着莫林走进了这座略显冷清的宫殿。
玛丽亚·约瑟芬大公妃的居所内部,与其说是奥地利风格,不如说充满了浓郁的萨克森风情。
从墙上挂着的迈森瓷器装饰盘,到角落里摆放的德累斯顿风格的立钟,无一不在昭示着女主人的出身和她对故乡的眷恋。
莫林跟在格奥尔格身后走进大厅时,甚至产生了一种回到了萨克森某座贵族庄园的错觉。
大厅里,一位身穿黑色丝绒长裙的中年贵妇正站在壁炉前。
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些许痕迹,但并没有彻底夺走她的美丽,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沉稳而高贵的气质。
她就是萨克森的玛丽亚·约瑟芬公主,如今的奥匈帝国大公妃。
“格奥尔格!”
看到走进来的侄子,玛丽亚大公妃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泪光。
她快步走上前,轻轻给了格奥尔格皇储一个拥抱。
“姑姑,您受惊了。”格奥尔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我还好,只是......这几天真是太可怕了。”
玛丽亚大公妃松开格奥尔格,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目光落在了站在格奥尔格身后的莫林身上。
“这位是......”
“姑姑您肯定听过他的名字,这位就是莫林上校......”格奥尔格侧身介绍道,“就是他带着教导部队在维也纳平定了这场政变。”
玛丽亚大公妃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上下打量着莫林,眼中充满了感激和赞赏。
“原来这些天宣传的那位萨克森军官就是你......上帝保佑,如果不是上校你恰好在维也纳,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她伸出手,已经习惯这个世界礼仪的莫林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然后开始见人说人话。
“这是我的荣幸,大公妃殿下。”
简单的寒暄过后,格奥尔格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姑姑......我这次来除了探望您,还有父亲让我带给您的一些话。”他看了一眼四周,意思很明显。
玛丽亚大公妃立刻会意,她点了点头:“我们去书房谈。”
说着,她转头对管家吩咐道:“招待好莫林上校,千万不要怠慢了。”
格奥尔格也给了莫林一个眼神,示意他在外面稍等,然后便和玛丽亚大公妃向楼上的书房走去。
莫林被管家引到了侧厅的沙发上坐下。
虽然格奥尔格没有明说,但莫林大概也能猜到他们要谈什么。
极大概率就是关于那个奥匈帝国皇储卡尔一世的情况,以及萨克森帝国准备如何介入奥匈皇位继承的问题。
而这种顶层的政治交易,确实不是他一个上校该听的,莫林也一点都不想去听。
但这并不代表他在外面就能闲下来......
就在莫林端起茶杯,刚准备品尝一下大公妃居所的红茶时,侧厅的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莫林放下茶杯,转头看去。
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站在门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少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便服,身材虽然不算消瘦,但脸上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稚气。
眉眼间与刚才那位玛丽亚大公妃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却显得有些怯懦和游离。
旁边的老管家立刻躬身行礼:“马克西米利安大公殿下。”
莫林心中一动,当即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马克西米利安·欧根......
玛丽亚大公妃的次子,卡尔一世的亲弟弟。
如果卡尔一世出了什么问题的话,那么他眼前这位就会是奥匈帝国的皇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