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的皇帝,就需要一位‘摄政’......还有谁比他的母亲,我的亲妹妹玛丽亚更合适呢?”
“一位来自萨克森的公主摄政,一位亲萨克森的小皇帝,再加上我们最近陆续转运至奥匈帝国境内的军队......”
自幼患有ADHD的阿尔伯特二世并没有在椅子上坐很久,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重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阵冷风顿时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烟味,也吹得他精神一振。
“霍尔维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霍尔维格走到皇帝身后,看着窗外那连绵起伏的宫殿群,声音微微颤抖:“这意味着......我们有机会彻底让奥匈帝国成为从属.....”
“不不不不......不仅仅是从属。”
阿尔伯特二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宰相,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你想想看,如果我们在经济、军事、外交上实现全面一体化......那当年的那个梦想,那个被‘小萨克森方案’所扼杀的梦想......”
“大萨克森......”
霍尔维格在这个瞬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大萨克森方案,那是十九世纪所有萨克森民族主义者心中最宏伟的蓝图。
将所有说萨克森语的地区,包括奥地利,统一在一个旗帜下。
但当年因为种种现实原因,这个方案败给了‘小萨克森方案’——当然,这个所谓的‘小萨克森方案’让萨克森帝国获得的版图,也远远超过了另一个世界的德二。
而现在,随着奥匈帝国的衰落和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个沉睡了半个世纪的幽灵,似乎有了复活的可能。
如果能在他霍尔维格的手中,促成这件伟业......
那他将不再是那个只能跟在俾斯麦身后亦步亦趋的拙劣模仿者。
他将成为媲美那位‘铁血宰相’的存在,成为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政治家之一!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陛下。”
霍尔维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恢复了理智。
“我们的动作不能太大,否则绝对会引起其他国家的干涉,甚至激起奥匈内部的反抗。”
“所以我才把你留下来。”
阿尔伯特二世看了一眼这位自己亲自任命的宰相。
“外交上的辞令,政治上的拉拢,还有如何利用那个疯了的老皇帝做文章......这些都是你的拿手好戏。”
“对了,顺便给皇储发报.....是时候让他去探望一下自己的姑姑了。”
......
与此同时,因为奥匈帝国陆续传来的消息,导致心情大起大落的也并不只有萨克森帝国的这些高层们。
来自奥匈帝国陆军,负责与萨克森军方对接军列协助转运事宜的萨卡西少校,这会儿也坐上了‘人生过山车’。
他此刻正待在奥匈帝国军官团队下榻的酒店里,不过他房间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昏暗得像个地窖,地上还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
萨卡西少校瘫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军服扣子解开了两颗,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得像个鸡窝。
他手里攥着一份一天前的电报,眼神空洞得像条死鱼。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道。
前两天莫林在他的建议下,率领团部搭乘上奥匈帝国军列并进入奥匈帝国后,很快就出现了三次机械故障。
处理这三次机械故障的同时,列车组也让人找到了沿铁路线布置的电报站点,让他们将消息同步到了德累斯顿和维也纳,方便进行调度。
等到萨卡西少校第三次收到电报,并发现这个发送电报的站点,是在前往维也纳方向的铁路上的时候,他意识到大事不妙。
虽然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但这趟军列似乎还是按照原计划开往了维也纳。
这位奥匈帝国陆军少校,当即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那TM应该是去前线的军列啊!上面搭乘的去支援的盟友精锐部队啊!
结果被送到了首都?
这叫什么?
这叫严重渎职!这叫私自调动盟军部队进入首都!
如果再稍微上纲上线一点,这甚至可以被解读为配合某种阴谋的军事调动。
萨卡西少校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军事法庭的审判席,以及行刑队黑洞洞的枪口。
从昨天开始他就躲在了酒店的房间里,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少校!少校!”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萨卡西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来了吗?终于要来抓人了?
“少校!是我!莱特纳!”门外传来了副官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急。
萨卡西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挪到门口,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房门。
“怎么了?是......是上面的逮捕令下来了吗?”萨卡西面如死灰地问道。
“什么逮捕令?”
莱特纳中尉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一张手抄着一些内容的便签纸。
“少校!您还不知道吗?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我就知道......”
萨卡西眼前一黑,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我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住......”
“瞒什么啊?”
莱特纳一脸莫名其妙,然后一把抓住萨卡西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长官!维也纳发生政变了!但是被平定了!是被您送过去的莫林上校带队平定的!”
“啊?”
萨卡西的脑子宕机了两秒。
“你说什么?政变?”
“是的!”
莱特纳中尉此刻激动得脸都红了,他觉得自己像重新认识了萨卡西少校一样。
“今天早上维也纳发生了武装政变,总参谋部和皇宫都被占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莫林上校带着精锐部队神兵天降!就像是上帝派来守护哈布斯堡的天使一样,直接冲进皇宫,救出了皇帝陛下,消灭了政变部队!”
莱特纳把手里的便签纸塞进萨卡西少校怀里:
“这是我刚抄来的从维也纳发出的通电!现在整个德累斯顿都知道了!这位莫林上校成了拯救奥匈帝国的英雄!”
萨卡西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便签纸,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像是在看传说故事。
误送过去的军列......恰好赶上了政变......然后顺手给平了?
这......这也行?
萨卡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松开。
那种从地狱瞬间升入天堂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大口喘气。
几秒钟后,他那早已生锈的大脑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等等。
如果莫林上校成了英雄......
那么把莫林上校送去维也纳的那个人呢?
那个“错误”的调度命令,现在岂不是变成了......
萨卡西猛地抬起头,原本死鱼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一把推开莱特纳,冲进盥洗室。
“哗啦!”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洗去了两天的颓废和油腻。
萨卡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并挺直了腰杆。
他用最快的速度扣好扣子,抚平军服上的褶皱,又用沾水的手指将乱糟糟的头发梳理得油光锃亮。
当他再次走出盥洗室时,那个颓废的失败者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运筹帷幄、深谋远虑的奥匈帝国少校。
“莱特纳中尉。”
萨卡西少校走到目瞪口呆的副官面前,语气变得深沉而富有磁性,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长......长官?”
“你之前是不是也以为,那仅仅是一个调度错误?”
萨卡西少校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啊?”莱特纳张大了嘴巴,“难道不是吗?前两天您不是还说......”
“那是在演戏!笨蛋!”
萨卡西少校转过身,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副官。
“这种绝密行动,怎么能让别人看出来?我表现得越慌张,才越能掩盖这次调动的真实意图!”
“真实意图?”莱特纳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维也纳的局势不稳.....”
莱特纳中尉:“等等,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
萨卡西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
“我早就预感到那些分裂分子要搞事情!但我人微言轻,直接汇报没人会信。”
他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盯着莱特纳:
“所以......我只能冒着巨大的风险,利用这次转运的机会,将莫林上校这支最精锐的部队,以‘失误’的名义送往维也纳!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那些分裂分子致命一击!”
“原来这就是您说的‘政治投资’?天呐,我当时还以为您是要投资在莫林上校身上!”
莱特纳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的怀疑顿时一扫而空,眼神里的崇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您早就布局好了?我的上帝啊,长官您简直是......预判的大师!”
“低调,低调.....”
“高调!高调!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您的深谋远虑!”
萨卡西少校摆了摆手,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都是为了帝国,为了陛下!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说着,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白兰地,给自己和副官都倒上了一杯,然后举杯向着维也纳的方向。
“敬莫林上校。”
“敬帝国!”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萨卡西少校也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也敬我自己,这该死的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