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莫林身后那些竖着耳朵听的士兵,最后重新落回莫林脸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抛出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不需要进行那种高风险的人体改造手术,就能让普通人拥有‘哨兵’那样的力量吗?”
莫林不得不承认,海因里希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确实让他产生了兴趣。
不需要手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极低的死亡率,和相对更高的普及性,意味着......量产。
不过莫林并没有表露出对这番话有任何感兴趣的地方,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还装作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您是在给我画饼吗,大师?刚才您还说那是‘理论上’的东西。”
“不,不仅仅是理论。”
海因里希似乎已经猜到了莫林的反应,他转过身,抬起骨杖,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个消息。”
“就在不远处同属D区的【制成品库房】,存放着三支药剂。”
“那是‘哨兵计划’最终阶段的产物,也是这座地下研究所在那些‘哨兵’失控前,刚刚提炼出来的完美结晶——第二代‘哨兵’改造药剂”
海因里希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仿佛那不仅仅是三支药剂,而是他亲手雕琢的艺术品。
“只需要注射一支,然后配合特定的魔力引导训练,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月内,获得二代‘哨兵’级别的身体素质和魔力亲和。”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任何副作用,也不会像外面那些垃圾一样失控。”
“这是真正的杰作,是能够改变战争形态的钥匙。”
听到这里,就连一向沉稳的哈伯大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需要手术,没有副作用,还能获得那种变态的战斗力......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三支药剂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莫林也终于认真思考了起来,如果海因里希没有在瞎糊弄的话,那这种药剂的重要程度就无需多言了。
哪怕短时间内只能制造出小队级别的‘超级士兵’。
配合上现代化的战术和装备,这支小队在战场上将成为非常重要的战术单位。
“只有三支?”莫林强行压下心头的火热,追问道。
“是的,只有三支。”
海因里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由于这是第一批药剂,不管是工艺还是其他方面都不够成熟,良品率并不算高......为了提炼这些药剂,高卢人付出的代价你们无法想象。”
“原本是有五支的,但在最后的稳定性测试中消耗了两支......剩下的这三支,就是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孤品。”
“不过......”
老法师话锋一转,看着莫林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只要我还能回到萨克森,只要帝国能提供足够的资源......我就能重新搭建生产线,虽然产量可能会很低,但绝对不止这三支。”
海因里希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哈伯大师突然开口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犀利地盯着海因里希,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这个药剂如此珍贵,既然你的研究成果对高卢人如此重要......”
哈伯大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在撤离的时候,他们没有带上你?也没有带上这些核心资料和药剂?”
“按照常理,像你这种级别的核心人员,应该是最早一批撤往南方波尔多的才对。”
这个问题一出,监控中心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大家都反应过来了。
对啊,这老头既然是总负责人,怎么会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难道高卢人真的蠢到连这种战略资产都不要了?
还是说,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海因里希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面对众人的质疑,海因里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那是混合了愤怒、无奈,还有一丝......尴尬?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但在莫林那充满探究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手中的骨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你们以为我不想走吗?”
海因里希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座地下研究所的撤离计划,早在亚眠战役开始前就已经制定好了,而且是最高优先级的计划!”
“但是......”
海因里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已久的怨气全部吐出来。
“但是战争爆发后萨克森陆军的推进速度,完全超出了高卢军方的想象!”
这位老法师瞪着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
“按照高卢陆军总参谋部的推演,从亚眠防线的布列塔尼亚远征军被突破,再到萨克森军队兵临巴黎城下,起码需要一到两个月个月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从容地打包所有设备,带上所有资料,坐着专列撤到波尔多!”
“可是结果呢?”海因里希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控诉命运的不公,“布列塔尼亚的远征军简直就像是一帮废物,一退再退!”
“萨克森陆军的兵锋没多久就抵达了克雷伊!”
“而就算这个集结了巴黎军区最后有生力量的防线,竟然也没能挡住你们太久!甚至在防线告破的当天下午,炮弹就已经砸到了巴黎城下!”
说到这里,海因里希气得胡子都在颤抖:“当我们接到紧急撤离命令的时候,甚至连资料都没来得及整理完!”
随着海因里希的控诉,监控中心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哈伯大师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莫林。
那几名第三处的情报人员也纷纷侧目,眼神复杂地盯着这位年轻的中校。
至于周围那些负责警戒的教导部队士兵们,一个个也都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自豪和骄傲。
亚眠战役......克雷伊战役......
这一连串把高卢人打得措手不及、甚至导致整个战局崩盘的‘疯狗式’突进,他们这支教导部队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
“没错,是我们干的~”
而海因里希抱怨了半天后,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身前那个年轻中校。
作为施法者的他思维跳跃很快,只是稍微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等等......”
老法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莫林。
“中校,你之前说你在克雷伊战场上遇到过初代‘哨兵’......”
“而且你这支部队的装备和战术素养......”
莫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嘿嘿......”
“......”
海因里希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年轻人,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合着把自己坑在这个鬼地方出不去的元凶,现在正站在自己面前,还要和自己谈交易?
这算啥?什么狗屁黑色幽默吗?
“咳咳......”莫林轻咳了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那个.....海因里希大师,虽然我方推进速度是快了点,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吧?毕竟打仗嘛,兵贵神速。”
“而且......”
莫林话锋一转,抓住了海因里希话里的另一个漏洞:
“就算我们推进得快,既然是最高优先级的撤离计划,高卢人总该给你们预留了应急通道吧?火车呢?”
提到火车,海因里希原本稍微平复下去的怒火,瞬间又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这次,他的愤怒不再是针对萨克森人,而是指向了高卢人。
“火车?哼!别提那该死的火车了!”
老法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鄙夷和嘲讽。
“原本确实有几趟专列,就停在地下研究所连接铁路网的隐蔽站台上,随时待命。”
“但是就在我们准备携带关键资料提前装车的那天晚上,那列火车......不见了。”
“不见了?”哈伯大师愣住了,“一列火车怎么会凭空消失?”
“因为它们被临时征用了......”
海因里希咬牙切齿地说道:
“被前一天还在公开场合宣称,将遵守宪法留在巴黎的总理,被那些从巴黎仓皇出逃的高级政府官员,强行征用了!”
“他们为了把自己的家眷、情妇,还有那些从豪宅里搬出来的金银细软运走,竟然直接劫走了原本属于我们的撤离专列!”
“当我们好不容易联系上调度中心的时候,那列装着政客们的火车,早就已经跑出巴黎了!”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是不会笑的......”
海因里希:“......”
莫林实在没忍住,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这剧情,简直太特么魔幻现实主义了。
一边是关系到国家未来的战略级科研项目,一边是贪生怕死的政客和他们的细软。
这叫什么?这就叫“我大高卢自有国情在此”。
“所以,你们就被扔下了?”莫林一边笑一边摇头,“那我看这高卢共和国,输得不冤啊。”
海因里希冷冷地看着大笑的莫林,并没有反驳。
作为一个被国家背叛过两次的人——一次是萨克森,一次是高卢——他对这种体制内的腐败和丑恶早就看透了。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海因里希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这个腐烂的国家根本不配拥有我的技术。”
“既然他们为了几箱金条就能抛弃‘哨兵计划’,那就别怪我把它卖给能出得起价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