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景象更是诡异且让人反胃。
长条桌上摆放着几十个餐盘，里面的食物已经腐烂发霉，变成了一团团黑绿色的不明物体，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有些椅子翻倒在地，有些则整齐地摆放着。
几个咖啡杯还放在桌边，里面的液体早已蒸发干涸，只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渍迹。
“看这个腐烂程度......”
随队的一名老兵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些食物残渣：
“至少有一个月以上了。”
“一个月？”莫林挑了挑眉，“也就是说，巴黎战役刚结束不久，这里的人就消失了？”
这和情报有些出入。
按照之前掌握的信息，高卢人在巴黎陷落前应该就已经撤离了核心人员，但这座研究所看起来显然没在撤离计划内。
“也许是某来种法术实验失控了？”哈伯大师猜测道。
“别猜了，大师......你猜得我心里发毛。”莫林打断了他的话，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吓自己。
他环顾四周，那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不管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里的人员失踪，只要它是碳基生物，只要它有实体，在密集火力制造的金属风暴面前都得跪下叫爸爸。
“布列塔尼亚人也没在这里。”卡恩连长从另一侧跑过来汇报，“我们搜遍了整个生活区和防卫部队驻地，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防卫部队的驻地就在生活区旁边，那是一个能容纳两个连队的兵营。
枪架上空空如也，武器都被带走了，但这反而说明当时的撤离或失踪是有序的，或者防卫部队在应对某种威胁时全员出动了。
“他们肯定去了更深处，或者下一层。”
莫林看向通往深处的通道，开口说道：
“那个先遣队既然是为了‘哨兵计划’的核心资料来的，多少也应该直奔档案室或者实验室吧？”
“走，去行政中心和中央档案室。”
队伍再次开拔。
行政中心位于A区的核心位置，这里是整个地下研究所的大脑。
一路上，莫林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任何袭击，但他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让他不得不时刻维持着【法师护甲】的运转。
终于，两扇巨大的橡木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用高卢语写着：【中央档案室/非授权人员禁入】。
大门半掩着，门锁已经被暴力破坏了——也不知道是那一批布列塔尼亚人干的好事。
莫林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让士兵们控制了关键位置。
等到确认里面安全后，他才带着哈伯大师和那几名特工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四周是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巨大档案柜，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和卷轴塞满了每一个格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
在大厅的中央，是一处环形的工作台。
“看来我们的布列塔尼亚朋友并没有来过这里。”莫林捡起一份掉在地上的文件，上面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记。
“快！找我们要的东西！”那名第三处的领队特工立刻对身后的手下下令。
几名特工迅速冲向那些档案柜，开始按照索引寻找关于“哨兵计划”的核心资料。
哈伯大师也顾不上害怕了，身为学者的本能让他立刻投入到了对这些珍贵资料的搜寻中。
莫林则没有参与搜寻，他更关心这里的安全。
他端着猎枪，在档案室里漫无目的地巡视着，目光扫过那些落满灰尘的书脊。
这里的藏书量大得惊人，从基础的魔导理论到最前沿的生物炼金术，几乎涵盖了高卢法术研究的方方面面。
突然，一组放在角落里的黑色封皮日志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些日志摆放得并不起眼，甚至有些被挤到了角落里，封皮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只有一串编号。
莫林鬼使神差地抽出了最下面的一本。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用好看的花体字写着日期：
【1867年10月12日】
【天气：阴】
【这里是是希望的摇篮，为了应对北方那个日益强大的邻居，我们必须在这里创造奇迹......】
1867年......
莫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泛黄的纸页，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这个年份对于萨克森人来说，意味着荣耀的萨奥战争胜利，‘全巨德’的基本成型。
而对于高卢人来说，则意味着北方那个曾经松散的联邦正在迅速崛起为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
当时的萨克森帝国显然已经开始展现出了让高卢人忌惮的特质，所以高卢共和国也试图开始进行军事改革。
这个巨大的地下研究所在一开始也并不是‘哨兵计划’的发源地，而是一个大型综合性法术研究所。
在1869年完成80%以上区域的建设后，便投入了使用。
高卢共和国的众多‘附魔’技术，也是在这座研究所里诞生的。
莫林继续往后翻阅。
日志的内容起初很枯燥，大多是关于地下设施建设进度的记录，以及一些基础法术模型的测试数据。
但随着翻阅的深入，莫林发现日志的语气开始发生了变化，作者也开始写下了一些自己的‘感想’。
那是1870年，萨高战争爆发的那一年。
【1870年9月3日】
【前线传来了噩耗，皇帝陛下在色当被俘了。】
【那些该死的萨克森蛮子，他们的装甲列车简直就是怪兽......我们的法师团在那种钢铁巨兽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必须改变，常规的法术研究已经来不及了，我们需要更直接、更残暴、更强大的力量。】
从这一页开始，‘哨兵计划’正式开始在这座地下研究所中展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研究所搞研究的方向也从附魔技术，彻底转向了人体改造和魔力亲和的军事化应用。
日志中也开始频繁出现‘生物改造’、‘负能量引导’、‘人体耐受性测试’等令人触目惊心的词汇。
“原来如此......”莫林合上文件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高卢人他们在战败的屈辱中，在复仇的怒火驱使下，一步步滑向了深渊——这并不奇怪。
当一个国家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或者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时，道德和底线往往是最先被抛弃的东西。
就在莫林沉思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哈伯大师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学者，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精彩至极。
震惊、难以置信、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看起来像是人事档案的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莫林中校......”
哈伯大师看了一眼档案室门口的士兵，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
“关于‘哨兵’的技术细节？”莫林挑了挑眉，“还是说高卢人还有别的更可怕的项目？”
“比那个更严重。”
哈伯大师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将手中的文件递到莫林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这是‘哨兵计划’首席技术顾问和总负责人的档案。”
莫林接过文件，借着昏暗的光线将目光聚焦在那个名字上——那是一个很典型的萨克森名字。
“这不可能吧......”
莫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哨兵计划’的首席技术顾问和总负责人是个萨克森人？？？”
“我也希望这是假的，或者是重名。”
哈伯大师苦笑着摘下眼镜，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但这份档案里附带的履历、法术特征，甚至是他早年在德累斯顿发表过的论文记录，都对得上。”
“维克多·冯·海因里希。”
哈伯大师念出了那个名字，然后向莫林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这个名字在萨克森帝国的法师圈子里，曾经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曾经是帝国皇家魔导技术研究院里的一名高级研究员，也是一位少见的在死灵学派有着极高造诣的法师。
更是当今萨克森皇帝陛下阿尔伯特二世的启蒙导师之一.......天知道韦廷家族是怎么同意让一个死灵法师来当启蒙导师的。
不过在‘萨高战争’结束后不久，这位法师在一次前往边境的行动中，突然就失踪了。
按照官方的说法是遭遇了一场意外，尸骨无存。
可现在，这份档案却告诉莫林：这位曾经的萨克森法师，不仅没死，还将自己的‘天赋’带到了死敌高卢人的地盘上，主持了这项要把萨克森士兵送进地狱的‘哨兵计划’。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帝国的士气和民意都要出大问题。”莫林感觉头皮发麻。
这显然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叛逃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