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阿尔奇博尔德少尉至少还知道一件事——这个时候拼的就是一口气,必须冲进萨克森人的堑壕,否则等对方反应过来后,他们就会在无人区上被人当靶子打。
包括他在内的这些布列塔尼亚贵族军官,这个时候也体现出他们的血性,一个个身先士卒的带队跳进了第一道射击壕。
而紧跟在他们身后的第一批士兵,也强行冲过重机枪的封锁陆陆续续跳进了堑壕。
“进来了!我们进来了!”
阿尔奇博尔德少尉后背重重地撞在湿冷的泥壁上,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到了堑壕,有了掩体,他们就能从容的继续进攻!
“快!架枪!萨克森人马上就要反击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对着身边的士兵大喊:
“我们必须守住这条堑壕!”
听到他的话,远征军士兵们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想要寻找射击位置。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条堑壕,和他们自己修的堑壕,好像还是有不少区别......
正常的堑壕,为了方便防守方射击,会在朝向敌人的一侧挖掘出阶梯状的‘射击台’。
士兵站在上面正好可以趴在堑壕边缘开火,而且胸口的位置还会有存放弹药的平台。
但问题是,这些射击台是朝向布列塔尼亚人阵地的。
朝向萨克森阵地那一侧的壕壁,比这一侧要高出至少一个脑袋的高度,而且修得笔直且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协助攀爬的结构。
这就意味着,跳进来的布列塔尼亚士兵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坑。
他们想要对外射击,就必须像猴子一样扒着湿滑的泥墙,或者踩着同伴的肩膀——而这大概率也无法做到。
“这帮该死的萨克森蛮子......”
阿尔奇博尔德少尉绝望地看着那堵高墙,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条堑壕里的萨克森士兵,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少。
因为这就是个陷阱,一个专门用来埋葬‘胜利者’的墓坑。
就在阿尔奇博尔德少尉和意识到,他们只能沿着狭窄的交通壕继续进攻后,堑壕深处的几个隐蔽洞口被猛地踹开。
几十个灰头土脸的萨克森士兵像恶鬼一样冲了出来。
他们先是‘砰砰’开火的放倒了多名远征军士兵,然后也没有给步枪重新装填子弹,就这么挺着刺刀冲了上来。
而有些遗失了自己刺刀的士兵,则掏出了磨得锋利的工兵铲、沉重的镐头,还有那种自制的、镶满了铁钉的木棒。
带头的是个有些年纪的老军士长,他甚至连头盔都没戴,满是血污的头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绷带。
他一句话也没说,抡起手里那把边缘磨得像刀刃一样的工兵铲,直接劈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布列塔尼亚士兵。
“咔嚓!”
那名还没来得及举枪的年轻列兵,脖颈处爆出一团血雾,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杀!!!”
狭窄的堑壕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这根本不是什么绅士的战争,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
没有战术,没有指挥,只有牙齿咬向喉咙,手指抠进眼眶,铲子劈开颅骨。
阿尔奇博尔德少尉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
他举起那把漂亮的转轮手枪,颤抖着想要扣动扳机,但一只沾满泥浆的小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把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阿尔奇博尔德惨叫出声,他的手枪也掉落在烂泥里。
他惊恐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睛。
那是一名年轻的萨克森列兵,看起来比他要小上不少,但那张脸上却有着野兽般的狰狞。
对方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撞在了他的鼻梁上,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把似乎是切肉的短刀,狠狠捅进了这位肯特郡绅士的小腹。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阿尔奇博尔德少尉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不是荣耀,而是那灰蒙蒙的天空,和那个正把刀从他肚子里拔出来的‘年轻蛮子’。
但这些萨克森士兵的反抗终究是徒劳的,因为涌入堑壕的布列塔尼亚士兵实在太多了。
他们就像决堤的洪水,哪怕前面的水流被礁石撞碎,后面的巨浪依然会无情地拍打上来,并最终将礁石彻底淹没......
十多分钟后。
第一道堑壕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黄褐色的泥浆被染成了黑红色,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内脏随处可见。
布列塔尼亚远征军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他们终究是站住了脚跟。
但紧接着,萨克森阵地后方沉寂数日的主力炮群和列车炮,终于开火了。
呼啸的炮弹飞过了三道堑壕,最终落在了无人区靠近布列塔尼亚阵地的一侧。
连绵不绝的炮击不仅炸死大量正处于无人区的布列塔尼亚士兵,同时也形成了一道‘火墙’,阻隔了更后方的第二梯队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