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很多人总会把两者搞混,得狠狠提醒他们。
发钱发债券折腾了一上午,午餐过后,李则安又带领部分民夫代表去郑渠陵正式祭拜逝者。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只有这两件事不能假手于人。
军权李则安自然是不会放哪怕一点,祀同样如此。
其实他现在的行为已经在谋逆的雷区边缘疯狂试探了。
藩镇出资垫付国家级工程款,向民夫答谢时不提圣人恩典,甚至代表国家组织祭祀仪式。
换做任何运转良好的大一统王朝,这都是大事。
但现在这都不是事。
能比黄巢这些人离谱吗?能比动不动发兵威胁长安的藩镇离谱吗?
李则安不但不是谋逆,还是大大的忠臣。
祭祀仪式肃穆庄重,折腾了一下午才弄完。
终于到了晚上,到了吃散伙饭的时候。
回到营区,李则安宣布郑国渠以工代赈项目结束,所有人明天都可以回自己家。
听到这句话,整个营区都响起欢呼声。
回家的诱惑,不是电视剧,而是真实存在的心情。
抬手三次才制止欢呼,李则安缓缓说道:“当然,如果大家没有更好的去处,或者家中无人,可以考虑去鄜州投奔我。”
“鄜州虽然没有长安繁华,现在也是一方净土,有我保护,至少安全不成问题。”
“如果想在京兆府讨营生,最好先别走,在营区多停留十天半月,可能会有好消息传来。”
算算日子,李儇皇帝应该快到了。
等皇帝回来,肯定要论功行赏,大赦天下。
李则安也在论功行赏的序列中。
拿下保大镇,干掉东方逵,这对朝廷来说当然不是功劳,没给你整个擅动刀兵的罪名就不错了。
但李则安把东方逵那里搞来的珍宝古玩拿去充实皇宫,这就是功。
皇帝能清晰感受到的功劳才是真的功劳。
在太宗皇帝那里,为国征战,直言进谏,治国理政都是功劳,但在李儇这里,谁能陪他玩,让他玩好才是功劳。
所以太宗皇帝身边是李靖、魏征、房玄龄这样的名臣良将,李儇身边就是田令孜、陈敬暄这种货色。
有什么样的君主,就有什么样的臣子。
李则安准备了一笔钱,准备两条腿走路。首先请王府尹帮忙疏通,走正路;然后私下给田公公行贿,走后门。
他并不担心钱到了田公公手里会消失。
这老宦官对金钱有近乎偏执的疯狂,花起钱却很抠门,标准的大唐葛朗台。田公公最多一年就要出事,到时候再从尸体上往下扒,连本带利。
无非就是在公公钱庄稍微存一阵子。
再说这笔钱也不是李则安自掏腰包,这是从郑国渠工程款里省的。
从工程款弄钱,贿赂田公公,然后再把后续工程继续包下来,还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李则安轻叹一声,自从穿越大唐,他的底线一天比一天低了。
然而差距都是比出来的。
尽管他常觉得自己毫无底线,时常自省,然而在流民营的民夫眼中,他已经和活菩萨没有区别了。
比起使君,流民们更喜欢叫他李大善人。
尽管这个称号很容易让李则安想起各种样板戏里的土豪劣绅,很不喜欢,然而还是拗不过大家的坚持。
总之,李大善人都这么说了,流民营的民夫们也不急着离开。
反正大善人承诺至少免费提供半个月食宿,有白吃白喝这种好事,谁会拒绝?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没受过教育的民夫自然不懂。
就算有人懂,也很难抗拒留在营区吃半个月白食。
那可是免费的一日双餐啊,出了这个门去哪找这种好事?
安顿好渠首塬流民营,李则安亲自将朱邪清流送到华州的黄河边上才依依不舍的回头返回长安。
不能不回,因为天子的车驾已经过了鄠县,马上就要回京了。
王府尹已经派人通知他,明日一早跟随大队出城迎驾。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而不是电视剧里见到皇帝。
这可是活的诶。
总之就是好奇。
次日凌晨,三更不到李则安就被仆人叫醒,洗漱更衣,从明德门外出城十里准备郊迎之礼。
虽然大唐的里子已经倒了,但越是这种情况面子就越重要。
提前回长安的礼部官员非常重视这次皇帝回京。
毕竟天子离开长安有几年了,好不容易回京,这次反贼黄巢也被连根拔起,再不用西巡,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混在官员群中不显山不露水的李则安听着周围官员的兴奋劲,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认识的人不多,除了王府尹和几个留守官员,也只有几个被拉来凑数的藩镇和地方官员。
其中就有朱玫和韩建。
李则安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这两个家伙现在看起来乖巧老实,以后也是挟持天子谋私利的狠人。
当然,咱李则安忠君爱国,和这种逆贼不是一路人,等这两人露出尾巴他就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
朱玫和韩建也多看了李则安几眼,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李则安这已经是死人,还主动过来闲聊了几句。
毕竟都是武将,和文官聊不到一起,武将之间倒是能有些共同语言。
在场的所有人,除李则安外恐怕都想不到,明年李儇还得跑路。
国都六陷,天子九逃,这小子一个人就刷了两逃。不过他也不用太伤心,他之后的唐昭宗更是一个人贡献了三逃。
僖、昭二宗合砍五逃,硬生生把丢人次数刷上去了。硬是把强盛大唐玩成了厕所,谁都可以来方便一下。
李则安不会对这些昏君有什么好感。
但他们毕竟是名义上的领导,如何与昏庸领导相处,他穿越前可是很有心得的。
在他看来,昭宗甚至还不如僖宗。
唐僖宗只是人菜贪玩没担当,唐昭宗是人菜瘾大还没担当。
摊上这两位爷,大唐也是有福了。
李则安反倒是对哀帝没什么恶感,十三岁的小孩子摊上朱全忠这种大忠臣,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很绝望。
等候的队伍在南郊等了三个时辰,从上午等到下午,兖兖诸公都饿的有些心慌。
李则安当然不会陪他们挨饿,他袖子里藏了一张大饼,里边还卷着酱牛肉。
瞅准空子偷偷炫完,这回甚至需要找点事消消食。
眼看着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礼部左侍郎裴贽也有些慌了。
“诸公,有谁愿意随我沿大路前去迎驾?”
他可不敢说什么万一,但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李则安。
来迎驾的武官也有,但现场级别最高的居然是李则安这个节度使兼护学使。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李则安也没有推脱,主动站了出来。
“我愿率本部八百飞云都前去迎驾。”
裴贽长出一口气,换上笑容,“有劳使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