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全忠确实是麾下人才济济,做事狠辣,是个能成事的枭雄。
虽然此人名声不好,李克用对他恨之入骨,李则安对他也没什么好感,但客观来说朱全忠在唐末五代这个大滑坡时代已经很像人了。
只是在张惠死后,这位老兄原形毕露,再也不装了,彻底踏上滑坡之旅。
李则安继续闷头吃羊肉,等着听这些汉子的评价。
果然,这些闲汉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又点了下一个人,“乐行达(乐彦祯字行达)虽然坐拥魏博强藩,但也只是个贪图享乐的蠢货,早晚被人砍了脑袋。”
如果说之前看好朱全忠只是让李则安惊讶,这次就是真是有些佩服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
乐彦祯确实是这种人,按照历史线,他也活不了几年了。
李则安不动声色的开始记下这几个私盐贩子的样貌。
果然,私盐贩子这个行当不养废物,干这种脑袋别在腰上的狠活,没点本事早就被淘汰了。
这些人能从爱财如命的王重荣帐下拿到河中盐,又将这批盐弄来鄜州贩卖,本事果然不小。
都是人才。
虽然不是正路人才,但照样有用,交给郎梓调教一番,都是优秀的情报人员。
郎梓的黑衣卫最近在扩充人手,只要有本事,三教九流都要。
李则安曾经和郎梓探讨过黑衣卫的扩大问题,郎梓有自己的见解。
“使君,黑衣卫和护学卫、保大军不同,我们是干脏活的,所以不需要道德君子,只要有本事,人品差一点也无妨,甚至更好控制。”
李则安表示理解,并完全支持郎梓按照自己的思路扩大队伍,他只是再三告诫郎梓不要随意扩大权力,除了监视和搜集情报,不允许他越雷池一步。
总之,这批人确实适合郎梓。
聊完各路藩镇,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又将话题拐到朝廷身上。
他们不敢聊皇帝,但非议一下宦官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这帮狗阉奴,把持着圣人,把好端端的圣人弄成了昏君,着实该杀,也不知道哪位相公能斗倒他们。”
这句话把旁边的人都逗乐了。
另一名黑脸汉子笑着揶揄道:“陈四,你是不是喝多了?朝廷的相公都是读圣贤书做锦绣文章的,你让他们吟诗作赋,溜须拍马还行,让他们斗权宦,不是闹着玩么。”
“那你说说看,谁能治得了权宦?”
“这还用说,历史上谁治得了宦官?”
“你是说袁绍袁术兄弟还有曹操?”黑脸汉子恍然大悟。
“话说到这就可以了,隔墙有耳,喝酒喝酒。”
喝了几杯酒后,黑脸汉子忽然警觉的看向旁边的李则安和史敬思,“大哥,我看不是隔墙有耳,隔着凳子也有耳朵。”
被称为大哥的壮汉哈哈大笑,“陈四,你到现在才看见这边有两位好汉吗?”
他端起酒杯,向李则安和史敬思示意,“两位兄弟会因为我们兄弟诽谤权宦就去告官吗?”
李则安没有说话,史敬思已经抢答了,“我家,我们岂是这种人!”
领头的壮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我看人很准,你家主人不是凡人。”
说完这句话,领头的壮汉起身扔下一串铜钱,准备离开。
史敬思有些急,追问道:“等等,这位好汉,你觉得保大节度使如何,为何你们刚才不提他?”
壮汉回头有些诧异,保大节度使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么,非要知道他们的看法?
但既然史敬思问了,他也不好不答。
沉思片刻后,他缓缓说道:“保大节度使宅心仁厚,收容流民,照顾妇孺,图谋的确长远,只可惜势单力薄,我只怕他这条肥羊被周围的虎狼撕碎。”
撂下这句话,壮汉头也不回的走了。
史敬思有些恼火的轻声嘟囔着:“话说一半就跑,真没意思。”
“不,他全都说了。”
李则安缓缓说道:“走吧,我知道答案了。”
宅心仁厚这四个字就够了。
只要能立住脚,这四个字加上赫赫武功,天下英雄选择归宿时,他必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