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安置妥当后产生的广告效应。
随着走南闯北的人逐渐增多,人们都知道跟着他混不会成为军粮,还能混到口粮,他治下的领地就不会缺人了。
虽然当节度使不久,但他的领地已经是一片勃勃生机了。
为了保护领地建设成果,李则安必须北上会一会李孝恭和李思恭,争取北面和平稳定的环境。
所以他来了。
带着八百人来了。
来之前,他提前和李孝恭碰过头,史敬思对这个倒卖物资的滑头没什么好感,但在李则安看来此人简直是商业鬼才,日后有大用。
两人交谈时,李则安闭口不提李孝恭从中渔利,而是试探性的提起自己与河中、河东两镇的零关税贸易。
“不设卡,不收额外税费,商贾自由往来,三镇互通有无,大家都能用最低的价格得到想要的东西。”
李则安描述着这具备自贸区雏形的蓝图。
这种贸易获益者众多,唯独有些想刮油水的胥吏捞不着好处,火气比较大,给郎梓的黑衣卫狠狠的刷了波业绩。
听完李则安的描述,李孝恭馋的口水直流,厚着脸皮恳求道:
“使君,能否是四镇贸易?”
李则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哈哈一笑,“节帅格局还是小了,为什么不是五镇外加京兆府呢?”
“使君是说再加上李思恭?”李孝恭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李则安兴师动众北上的真实目的了。
李则安一眼看出李孝恭猜出目的,也不瞒他,微笑着说道:“定难军可不是普通军镇,党项人已经成了气候,还有圣人赐以国姓,你还打算灭掉他么?”
“大帅若是有此豪情,那我精神支持。”
李则安的话噎的李孝恭说不出话来。
党项人在银、夏聚居,人口差不多有二十万,极限爆兵控弦数万,正面击败他们已经十分不易,更遑论彻底消灭。
熟悉历史的李则安知道党项人崛起是历史大势,他们还有三百多年好日子,直到遇上游牧之王成吉思汗,才算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除非大唐恢复全盛,才有能力收拾这种已成气候的游牧族群。
既然武力讨伐不可取,自然要坐下来谈生意。
李孝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内心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其实有些不希望李则安和党项人交好,但也不希望直接破裂成敌人,这样他才能当中间商赚差价。
李则安北上,一旦合作谈成,他这个中间商地位就不保了。
看着李孝恭的表情,李则安猜到他在担忧什么,笑着说道:“大帅难道想在保塞这种穷山僻壤呆一辈子?只要保北疆平安,繁荣地方,未必没有机会出将入相。”
李孝恭虽然是武将,但骨子里是怯战的,这种人内心畏惧异族和战争,所以才想让李则安和李思恭交恶。
出将入相四个字让李孝恭有些心动。
既然李则安已经铁了心要和党项人交好,他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要是现在还敢得罪李则安,被人两面包夹,以后保塞镇或许还在,他多半是不在了。
就这样,李则安和李孝恭的队伍在中午前赶到了宽州。
李思恭率领上千名骑兵在城外五里处道左等候,给足了面子。
三人分别下马,走近之后言笑晏晏,互相吹捧,仿佛忘了他们的军队几天前还在延州城下紧张对峙。
单看李思恭有些粗糙的肌肤和古铜色的脸庞,这是个标准的武夫。
然而李则安知道,这是个战略眼光胜过李克用的异族领袖。
他非常精妙的游走在唐廷和各路诸侯间,该展示武力时敢于亮剑,不该动武时又乖巧的像个忠臣。
算是冷静稳重但武力削弱版的李克用。
只是家族暂时没有特别有出息的子孙,所以始终隐忍,直到后世百余年后才建国。
很难说党项人和沙陀人谁更聪明,毕竟他们一个曾短暂占据中原称帝续唐,另一个也在西边建立西夏帝国。
只看此人遵照朝廷礼制出城郊迎,做事有章有法,就知道是个不易对付的角色。
他绝不会因为李则安和李孝恭的几句恭维话改变立场,想合作,就得拿出诚意。
不管怎样,这次会晤的开局是极好的。
李则安和李孝恭带来的亲卫队分别扎营,二人随李思恭进城宴饮。
宽州城城池窄小,为表示诚意,李思恭进城时指着空荡荡的南门,笑着说道:
“二位可知这是什么门?”
“不知。”
“这是代表诚意的大门。如果我真起歹心,以两位的武艺,纵马出城也不难。”
李则安哑然失笑。
如果真的闹翻,你老兄摔杯为号冲出来几百刀斧手,真能跑出来吗?
李孝恭却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真闹翻了,李则安或许能跑,他这两下子肯定交代。
李思恭威胁不了李则安,但对他却是真实存在的危险。
唉,乱世就是如此,没实力和人喝个酒就得战战兢兢。
李则安进城时,史敬思警觉的左右观察着,上源驿之变,他的亲哥哥为保护李克用大帅英勇牺牲,他对这种进城喝酒的行为有心理阴影。
这次进城的只有他和几十名亲卫,他打定主意如果出事至少要保证李则安和他安全离城。
虽然李思恭看起来不像有歹意,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安。
这种毫无根据的怀疑,他不能告诉李则安,只能自己憋着。
跟随李则安只有三个月,却是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三个月。
李使君除了逼迫他读书有些要命,其他时候简直就像哥哥在时照顾着他。
不对,简直比哥哥还关心他。
史敬思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他绝不会抛下李则安独自逃生。
不只是害怕李克用大帅震怒,更是不希望失去李则安。
这个让他感受到兄长关怀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