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贡院考场内,李则安很有种梦回高考的错觉。
尤其是看着那些或年轻或执着,惴惴不安的同年。大家为着同样的目标来考试,千军万马只为过独木桥。
虽然一个字都没写,但李则安知道自己肯定能过解试。
原因很简单,唐朝科考制度还比较粗糙,别说是誊录,就连糊名都没有。
他拿到试卷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字、籍贯这些基本信息写上。别人都写个某州学子某某,他写个保大军节度使某某,这还怎么比?
这也是为什么唐朝时世家子弟科考中举率极高,到宋朝之后逐渐式微的真实原因。
黄巢的确杀了很多世家,但世家就像顽强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哪里杀的干净。
真正断掉世家垄断的恰好是被后世称为弱宋的大宋推行的糊名和誊写制。
不能作弊后,大家惊讶发现,哎呦喂,原来所谓世家子弟都是一帮饭桶啊?
什么世家风流,家学渊源,只不过是能合法作弊?
到那时,世家才被真正打倒并一脚踩死。
靠巢子哥这样打打杀杀是必要的,但远远不够。
虽然自己会从这种公开作弊中获益,但李则安决定在掌握大权之后第一时间推行糊名和誊写制度,断世家通过作弊控制科举的根。
他要是不这么做,黄巢不是白死了么。
李则安并不像其他官员那样恨黄巢,在他看来,巢哥既没有后世说的那么伟光正,也不像当朝权贵贬损的那么坏流脓。
他只是个应试不第,杀官造反的私盐贩子,以高明的运动战天赋横扫大半个唐朝,如是而已。
总之,答题吧。
解试分两天,第一天的考试主要是各种经典,以及诗赋。
在唐朝,读书人不会写诗那可太丢人了。
好在这根本难不住李则安,他不敢公然抄袭唐朝之前的诗,但宋朝之后也有好诗,虽然比唐朝逊色,参加个科考还不是手拿把掐。
只要不是点名考边塞诗,宋诗还是能轻松应付的。
要是考边塞诗,那李则安就只能请出陈元帅的巅峰作梅岭三绝硬蹭了。
第一部分的经典,让李则安汗流浃背,他确实对各种经典中脍炙人口的名句名篇了解一些,但科考可不会考那些三岁小儿张口就来的送分题。
李则安一边擦拭汗水一边咬牙答题,好在他运气不错,论语部分考的都是他上学时背过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义务教育在这时还能发光发热。
第二部分诗赋篇,是材料题。
大意就是国家蒙难,以选拔人才报效国家为主题作诗。
考虑到时代背景,选题倒是挺应景的,至于国家为什么蒙难你别问,问这问那的,没有九族吗?
这简直就送分题。
李则安心中默念几声“龚老师,学生得罪”,然后就大大方方韩了一首已亥杂诗。
穿越者哪有不文抄的。
这种行为非从他起,也非至他而终,干了。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这首诗单论艺术性放进灿若星汉的大唐诗史或许不算绝佳,但这股气势绝对能排得上号。
就算李杜尚在,恐怕也得击节称赞几句。
写下这首诗,李则安长出一口气,放下毛笔,等待监考官过来收卷。
考试结束,来自京兆府及周边二十余县的考生聚在贡院门口,不急着散去,而是三五成群的聊了起来。
李则安三兄弟自然是这帮考生中的焦点。
绝大多数考生都是白身来参加考试,李则安这个节度使站在这里,显得格外扎眼。
好在有唐一朝官身参加考试者不在少数,有人天恩入仕,常被人背后议论,说是靠着皇帝赏识,而不是真才实学,为证明能力来参加考试。
也有的人当年参加考试时成绩不佳,后来当了大官后,想刷个好成绩又回去参加考试。
总之,官身参考的不少,但基本都是文官,谁家武将跑来参加进士科考试?
对于李则安这种以武将加官身身份来抢名额的行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但别管喜不喜欢,他们只能接受。
不服气?
今年京兆府的科考本来都取消了,要不是李则安带人武装护学,并给所有人提供食宿保障,你还想科考?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服气也憋着。
学子们都是三三两两的分群站立,大致一看,基本都是按照县域分群。盩厔学子是一坨,高陵来的又是另一坨。
李则安倒是八面玲珑,穿梭在各县学子中,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
“使君折煞我等了。”学子们惶恐。
“这里没有使君,只有同年李则安,谁喊使君我不认识他。”
“哈哈...”众学子都被逗乐,既然李则安不摆架子,大家也不客气,还有人趁机发出邀请。
“则安兄,明日考完之后,我在醉花楼做东,佳人在怀,一醉方休。”
李则安果断拒绝,“这可不成,我过几天还有武举考试,你们也不想我喝醉了连马都骑不上去,丢人现眼吧。”
虽然是拒绝,但他说的幽默,被拒的人也没有失落的感觉。
但李则安并没有像杨赞图一样全拒了。
勾栏听曲的他全都拒了,纯粹的吃吃喝喝他嘿嘿一笑,约定时间,并暗示对方自己喜欢吃盐州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