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王之然率领一百士兵布置营寨,他率领三百人围攻。
攻防双方都只用木棍,棍头包裹石灰,点中要害就算击杀。
李则安给王之然充足时间布置阵地,随后兴冲冲的来到预设战场。
这场战斗模拟的是他击败马家匪帮的经典战例,他甚至准备好战后复盘的内容,就等着给王之然上一课。
然而李则安刚刚进入战区就瞬间红了。
王之然率军离开泾河,在距离泾河一里左右的地方,居高临下半山扎营。
看到这一幕,李则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一口血喷出来。谁教你在这扎营的,老子是怎么教你的?
王谡,你给我滚下山来!
钱老曾经说过,再笨的人,十四岁还学不会微积分吗?
您别说,还真学不会。
同理,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学不会如何当名将,比如王之然。
他的理论功底很扎实,就算是和赵括马谡开一桌都不落下风的那种,和李则安论兵时也头头是道,有章有法。
不仅如此,他在组织军队等方面也有一定的天赋,刚出道就能带几千人行军扎营而不乱章法,乍一看这就是个名将胚子,所以李则安才会拨冗耐心教学。
但这人经不起实战。
空有六寸枪,遇敌一秒喷。
标准的银样镴枪头。
李则安骑着高头大马,在风中凌乱,许久后,他终于调整好情绪,叫停演习,将王之然请下山来,问了一句,“半山无水源,我若派兵守住下山之路,来一个射杀一个,你又该如何?”
“那我就集结兵马,以高冲低,一鼓作气取胜。”
“我兵力三倍于你,又有拒马鹿角,再加上我本人是神射手,你怎么冲?”
“这?”王之然呆立当场,双眸无神,嘴里喃喃的翻来覆去念叨着不知李则安曾经讲过的内容,整个人都像是傻了一样。
至少这点比马谡强,他知错愿改,而且听人言。
李则安有些感慨,这就是死读兵书不知变通的结果。
居高临下不对吗?当然对,但前提是你能上得去还能下得来。
只能上山却没法下山,那不叫居高临下,那是画地为牢。
李则安失望至极,但他没有骂人。
他曾多次告诉下属,做错事不要紧,如实上报,他来想办法,唯独不准隐瞒。
王之然什么都没有隐瞒,也没有摆烂,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努力。
他只是单纯的菜,这能怎么办嘛。
想来王府尹也是见这位家族晚辈踏实上进,才让他来指挥军队。
只能说军事天赋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真没办法。
这可不是穿越前的华夏,体系作战完备,先进装备代差式领先,每个人只需要在体系中发挥自己作用即可。
冷兵器时代,将的作用远比士兵高。
让白起和赵括交换棋盘,输的大概率还是赵括。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甚至说少了,给你黄金千两,能给换个韩信吗?
李则安非但没有苛责王之然,还发现了他身上的闪光点。
王之然单独领兵确实不行,但他做副将时却完全不同,不但才思敏捷,而且非常擅长在战场动态进行过初步整理后做出判断。
很显然,他就是见到大场面大脑运算能力迟钝。
让他给主将出主意,他需要处理的信息少,就能游刃有余,让他自己做主将,就会瞬间宕机。
行吧,虽然没摸出一张优秀的名将卡,但也算是个优秀辅助,并非垃圾,而是放错地方的优质资源。
李则安释然了,拍拍王之然的肩膀,“有没有兴趣来我帐下,帮帮我?”
“那您还会教我吗?”王之然终于缓过神来。
“有闲暇的话当然没问题。”李则安没有拒绝,毕竟这么用心听讲的学生哪有老师会不喜欢。
就这样,王之然立即写信给王徽,请他派人接替自己,而他本人要跟随李则安的脚步认真学习“一代军神”(他心目中)的脚步去了。
不知道王徽看到信会否失望,但李则安心情还算不错。
回到长安,先和杨赞图见了面,两人交换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杨赞图这边倒是乏善可陈,因为最近没什么事做,他便将重心转移到备考上来了。
“我的目标是状元及第,则安你呢?”
“我当然是和所有人一样,状元及第。”李则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则安!”
当杨赞图用重复加重的语气喊名字时,那就是真不高兴,李则安双手一摊,“当然是争取状元,怎么,武科状元就不是状元了?”
杨赞图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来李则安确实报了两科考试,事实上他也报了两科。
想到李则安又要让他加练骑射,杨赞图有些汗流浃背,然而李则安真没时间了。
他微笑着说道:“其实你每天骑骑马,保持状态就够了,武科同样吃天赋。”
项羽这种战斗力是练不出来的,那是纯天赋。
安顿好城中事务,他又去了霸上营,这里留守的人没以前多,但流民营依然每天都有新人来。
招募士兵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见李则安前来,招兵的人飞快的过来迎接。
“最近有什么出色的人才吗?”李则安颔首问道。
“有个在忠武军当过厩将的人想加入,按照您的要求,有藩镇从军经验者除非特别优秀一般不录用,我让他先暂住,正打算向您汇报呢。”
厩将?这可是管马匹的小官,就是弼马温呀。
养马的人绝不能轻视,最差也能留下发挥专业能力。来都来了,见一下吧。
很快,一条面色古铜色的壮汉被带到李则安面前。
“本官京兆护学使兼保大镇留后李则安,这位壮士怎么称呼?”
只看此人面对自己时眼神不躲不闪的自信神情,也知道不是一般人。
更何况他身高体阔,是标准的武将身材,想来也有几把刷子。
“在下颍川华洪,见过使君。”见李则安今天穿着文士服,华洪在使君和大帅两个称呼中果断选择了前者。
华洪,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却怎么都记不起。
李则安开启高强度记忆搜索模式,微笑着问道:“你为何要加入护学卫,如果在我这里没有出路,下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先聊着,没准就能想起来。
“在下听闻使君整顿长安秩序,护学除匪,所以想来瞻仰您的风采,我与本镇都将王光图有旧,若长安无容身之地,我就去投奔他。”
王光图不就是王建嘛,你居然认识他?
等等!
李则安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了华洪的资料。
差点忘了,华洪还有个更出名的名字,西川第一名将王宗涤。
此人勇猛善战,轻财好施,深得将士爱戴,而且是唐末五代极为罕见的忠义之士。
最终因为功高震主,且太像正常人,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最终被前蜀皇帝王建冤杀。
如果不是跟错主君,他的成就和声望还会更高。
这种人才来了还能让走?开什么国际玩笑。
留下华洪,他多一员真正的大将,王建那边少了西川第一名将,一来一去等于差了两员大将。
李则安走近华洪,亲手取下披风给他披上,微笑着勉励道:“‘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七尺躯’,留下来,与我一起报效国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