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谁让李儇圣人昏聩无能,大小事务均由田公公做主呢。
小孩子不懂事,还是阿父(李儇对田公公的称呼)代收吧。
有了这份礼物,让田公公送出去几个本就不在掌握中的官帽子,自然不在话下。
“老阉奴,虽然这些珠宝古玩我不怎么在意,但你只是代管,等日后还回来时可就是连本带利了。”
田公公早晚是要倒的,他记得历史上是被王建这个“贼王八”玩死的。细节记不太清楚,大致如此。
不过都无所谓。
田公公也好,贼王八也好,都想要他看中的大后方巴蜀,已然有取死之道了。
...
“哈哈,则安兄弟干的好啊!”
李克用用力拍着桌子,端起大碗狠狠地喝一大口酒,将信递给刘氏,“我敢打赌这小子打仗时手受了伤还嘴硬,你看这字写的,比我也就最多好一点嘛。”
“让我看看?”
刘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接过信一瞅,看到李则安扮演李克用吓得保大军屁滚尿流满地跑,忍不住笑了起来。
“则安兄弟打仗全无成法,东方逵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这次他下手也狠,东方逵全家都被灭门了。”
李克用瞪了刘氏一眼,吹胡子瞪眼的嚷了起来,“灭门就对了,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兄弟做的没问题。”
刘氏心中暗叹,杀当然没问题,只是以前总觉得李则安是那种品性高洁的读书人,这种看错人的感觉就像走阶梯时一脚踏空般难受。
不过也好,太高洁的人,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
刘氏之前总盼着李则安科考失败,回头辅佐李克用,所以希望他是个品性正直的读书人,现在李则安明显要自立门户,那脏点也挺好。
看着自家夫君开心的像个二十九岁的孩子,刘氏笑着摇摇头,不好说什么。
李克用这段时间因为朱全忠的事弄的挺心烦,一时半会找不到突破口,这段时间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交好,河西的保大镇又归了自家兄弟,至少没有西面后顾之忧,再揍朱全忠就可以全力出击。
总之,都是好事!
不仅如此,李则安还在信中明确的承诺,李克用大兄征讨关东诸侯时,只要他能抽开空定会亲自率军参战,若是分身乏术也会派麾下大将领军协同。
至少这一条是好消息。
刘氏暗自想着,她并不指望李则安像李存孝,李嗣源那样冲锋陷阵,她更希望李则安作为军师为河东军的行动出谋划策,省得每次她一个妇道人家跟着,不太像话。
李则安在信中还说,他得从明年起才能追随大兄,毕竟现在他的军队还在组建,人数和战斗力都成问题。
以及最重要的,他希望能在今年春节先解决个人问题。
李则安可不敢顶着“打完这一仗就回来结婚”的光环上战场,也只好抓紧时间了。
隔着信纸都能感受到李则安的急迫,将李克用逗得哈哈大笑,狠狠地喝了一碗酒又嚷嚷起来,“我看兄弟这是真的急了。”
刘氏白了他一眼,“兄弟过完年都要虚十九岁了,清流也十八了,能不急么。”
好不容易才给清流找个称心如意的夫家,顺便还和则安兄弟拉近关系,她比两个孩子还着急,只有李克用这神经大条的粗胚才会笑话。
她用手肘推了推李克用,“别喝了,听我说,则安父母都不在了,家里也没长辈,这婚礼得我们操心。”
“我们不是清流这边的长辈吗?”
“糊涂啊,清流是三叔家的女儿,则安是你斩白马结拜的兄弟,哪边近?”
李克用瞬间酒醒了一大半,瞪圆独目,喃喃的说道:“对哦,我们不给兄弟办谁来管他,对对对,就在晋阳办,大办特办!”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来准备。等你想明白,好菜都隔夜了。则安兄弟抄了东方逵的家还记得把好东西给你带一份,你却想不起来帮他办婚礼。”
“嘿嘿,我这不是整天都在想着怎么收拾朱全忠嘛,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事交给夫人去办,我忙正事。”
“你的正事是积蓄力量,而不是四面出击。”刘氏趁机劝说。
李克用原本笑呵呵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我哪有四面出击?我只是不想看着朱全忠趁机壮大。”
刘氏叹了口气,“夫君,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朱全忠的宣武镇旁边就是秦宗权、朱瑾、朱瑄、时溥,他能自保就可以烧高香了,哪里还能轻易壮大。”
李克用想起李则安酒醉之后提起的唐末五雄,莫名的有些烦躁,“军国大事,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话音刚落,他看着刘氏错愕的表情,也有些后悔,只好往回找补,“夫人,我不是说你不懂,是则安兄弟说过朱温这厮定会壮大,我不得不先下手啊。”
“既然是则安兄弟所说,那也不急一时,我们积蓄力量,等则安兄弟来晋阳,你再和他竟夜长谈,看看怎么收拾朱温吧。”
刘氏有些意兴索然,以前李克用在战略布局方面很接受她的意见,现在却对则安兄弟言听计从,将她当做不懂事的妇道人家。
那你以前问计于我时,嫌弃我是妇道人家吗?
等你的好兄弟发展壮大,虎踞关内,坐看关东各路诸侯你死我活,随时领大军出关时,他还认你这个大哥吗?
这些话刘氏憋在心中许久,始终没机会说,今天却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她抓起大碗,狠狠地灌满一碗。
李克用被夺了碗,却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道:“夫人,你要喝酒直说嘛,你可是好久没陪我痛饮了,今天双喜临门,我们喝个痛快。”
刘氏也不言语,吃了几口羊肉,继续喝酒,直到面红耳赤才仰起头。
“夫君,今天无论我说了什么,都是醉话,你不许记恨。”
李克用眯起独眼,盯着刘氏,沉声说道:“你说吧,但不管说什么,只许今次。”
他很清楚刘氏要说什么,无非就是防备李则安做大之类的话,他很烦,不想听。
他心中有句话,谁都不会分享,若是天下注定与他无缘,落在则安兄弟手中,总好过给了那泼朱三。
朱三得天下,晋阳府的血会将整条汾河染红;则安得天下,晋阳李氏可得善终。
刘氏缓缓抬头,看着李克用,泪水从面颊旁滚落,“夫君,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可我希望最后的赢家是你啊。”
李克用呆了呆,伸出的手在空中迟疑片刻,一把抓住刘氏的肩头,将她揽入怀中。
“我知道,我会尽力。只是这天下运势,人的努力固然重要,天命归谁更重要。”
“我们李家自祖辈起,在草原上艰难求存,时至今日,终于在中原之地有自己的辖区和官职,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
“则安曾说过,晋必灭梁,可他却不肯跟我走,或许灭梁的是晋国,而不是我。”
没想到丈夫如此看得开,刘氏擦了擦泪水,轻轻点头。
“夫君,你说的对,命里无时莫强求,想那黄巢,转战天下,若能以节度使之位荫庇子孙,仍不失富贵,然而他却妄图僭越,最终身死族灭,令人叹息。”
“是啊,没天命却想僭越天下之主,往前几百年有王莽、袁术,现在有黄巢,未来还不知有多少蠢蛋要死在这里。”
刘氏破涕为笑,依偎在丈夫怀中,“既然你什么都明白,那我也不必多费口舌了,我今晚陪你一醉方休。”
“喝酒可以,却不能醉,我今晚要好好伺候夫人。”李克用哈哈大笑。
“你不去陪几位妹妹,却要埋汰我这黄脸婆吗?”
“胡说八道,我夫人正值当年,今晚我不走了,就在这里!”
刘氏猫进丈夫怀中,不再言语,享受着久违的温存。
在这种温馨时刻,她不想提军国大事,不会提血仇朱三,也不会不知趣的再提李克用的几个侧室。
她确实是多虑了,其实李克用想的很清楚。
这天下若是真属于朱邪李,那便全力争取,若不归他,从龙求富贵也不是不行。
但唯独不能是朱三得天下,这点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