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算不算李克用在帮他呢?
李则安觉得没必要这么较真,大兄有事,他难道会置身事外?
既然如此,他借一下大兄的势怎么了。
他只是不想给李克用做臣子,现在势弱做个小东西没什么问题。
弱小者就得懂得借势。
老李有很多闪光点,但战略层面菜的发瘟,和朱全忠死磕一辈子,地盘却越打越小,始终被宿敌朱全忠按着锤。
如果只是菜倒也罢了,听劝也行,但李克用听不听劝完全是从测不准匣里摸奖,全看他的心情。
心情好时,骂他一顿他都能笑着纳谏,心情不好你敢提意见直接给你叉出去当射箭靶子。
李则安有端猜想,只要涉及攻打朱全忠的决策,天王老子怕是都拉不住这头河东犟驴。
给这种老大当谋臣,也得跟着憋屈三十年。
那也太惨了。
诚然,在他的辅佐下,梁晋战争或许能早点逆转,但每天伺候喜怒无常的老大,还是心累。
他没有诸葛丞相的能力和格局,更不想那么累。
如果一定要受累,那必须是给自己打江山。
所以他选择了出道,出道首战就是殴打东方逵。
目前来看,干的不错。
一万多头猪抓三天不一定能抓完,但一万多人可以。
因为人会整建制投降。
李则安没有恋战,也严令禁止属下收割人头,抢战利品。
他的命令很简单,骑兵不准停,冲阵型,往死里冲。步兵也不准恋战,瞅准骑兵冲开的口子,狠狠的撕裂、放血。
只要保大军集结起一小坨部队,他都会敏锐的发觉,然后冲过去将这些人打散。
飞云都既不恋战,也不计斩获,只是一味的冲锋。李则安事先给大伙儿说过,只要打赢这一仗,斩获全军瓜分,无须争功。
有领导带头冲锋,护学卫战斗力爆炸,踏营之战结束的很快。
夜幕尚未降临,保大军就完了。
随着齐克让、张承范收拢包围圈,早就乱成一团的保大军彻底崩盘。
“弃械不杀!”
随着齐克让和张承范到场,这场猎杀来到尾声,包围过来的两支生力军齐声呐喊,声势惊人。
早已失去斗志的保大军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知是谁带头,早已失去斗志的士兵们纷纷弃械投降。
少数还想顽抗的军官也被一一射杀。
保大军的节帅东方逵始终没有回来。
史敬思不会给他回师的机会,他也不敢把后背随便亮给史敬思。
虽然史敬思麾下的骑兵数量较少,但却是清一色的沙陀精锐,东方逵的骑兵部队哪里比得过,没多久更传来大营被端的噩耗。
东方逵当机立断,迅速脱离战场,将一线苦苦支撑,还活着的几百骑兵当做殿后的盾牌。
这些骑兵在主帅逃离后士气迅速崩盘,再无半点斗志,被杀红眼的沙陀骑兵几乎屠戮殆尽,只有少数人投降的快保了条命。
东方逵跑了,但他身边甚至找不到一个亲卫。
他原本不会在史书留名,现在他做到了。这场战役的惨败让他荣获“仅以身免”四字评价。
当然,正在逃跑的东方逵哪里在乎这些,他只想活着,活下去。
他以此生从未有过的超高速度一路向北,头也不回。至于他麾下的一万七千士兵,他想都不敢想。
这些士兵要么投降,要么被做成军粮,不会有第三种结局。
当代的俘虏都是这么处理的,他想不出李则安会有什么不同。
他的确想不到,因为李则安的处理方式很特别,就连齐克让等人都大惊失色。
“使君,不能放啊!这些人回到鄜州还会被东方逵收拢起来与我们为敌,这是纵虎归山!”
“是啊是啊,这些人给我们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让他们缴械,留在工地修渠赎罪也好。”
齐克让和张承范连声劝阻,神情焦急。
李则安指着灰头土脸的俘虏,笑着揶揄道:“这是虎?我看叫他们黑面郎(猪)还差不多。一万多头黑面郎也得抓三天吧,这些人一个时辰不到就垮了。”
他没有胡说,猪不会整建制投降,人会。
整编七十四师笑话即便拿到唐朝也不过时。
齐克让等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李则安趁机向几位将军解释,“我放了他们,你说他们会去哪?”
“当然是夹着尾巴滚回鄜州。”张承范笑呵呵的说着。
“那鄜州城门会开吗?”李则安收起笑容,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
齐克让和张承范都是宿将,瞬间明白李则安的决意,他要的不是打败东方逵,而是直接夺取东方逵的老巢,一战灭掉东方逵。
虽然有些大胆,但这的确是好机会。
如果放任东方逵回去重整军队,这场胜利毫无意义,他下次还敢来,但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敌松懈了。
李则安扬起马鞭,指向北方,意气风发。
“如果战斗没有缴获,没有收益,不能扩充实力,赢了也是输了,所以我们没有选择,必须夺取保大镇。”
马鞭指着像猪一样被圈起来的俘虏,李则安意气风发,“战败后从容撤离是大本事,可惜东方逵没有。”
吃败仗还能跑真的是种本事,所以驴车驾驶员赵二的评价远在瓦剌留学生之上。常有人讨论谁解体明堡宗能打土木堡时,有人就提过汉昭烈帝刘备。
刘备替换明堡宗,土木堡之战能不能赢先不谈,论逃跑,十个也先也得在后边吃灰,绝不会出现大明天子在草原高歌《我站在草原望北京》的笑话。
所以逃跑真的是一种能力,保全军队整建制逃跑更是名将之姿。
李则安这么说也是小捧了两位将军一手,让他们的心情好了许多。
就这样,保大军的一万多俘虏被扒掉盔甲、武器、马匹和所有粮草辎重,每人发两到四个面饼让他们滚蛋。
这几个面饼省着点勉强能支撑两天,走勤快点差不多能爬回鄜州,但不会太快。
李则安发面饼当然不是胡乱发的,而是巧妙设计过。
身体素质出众,一看就很能跑路的,发四个面饼让吃饱些,早点回去当叫门小兵。
身体素质一般的发两个,别路上饿死就行。
跑来打老子还想吃饼?吃吧,拿鄜州来换,李某的饼可没那么容易吃。
就这样,一万多保大败军像老鼠般乱窜着往鄜州方向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有几百只长安老鼠也混了进去,更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独眼龙”的眼睛突然就好了,也打散头发混在人群中一路向北。
此次突袭行动,李则安亲自率队,齐克让、朱邪清流等人留在渠首塬营地整顿秩序继续开工,张承范带主力跟上,准备接应。
李则安的计划简单粗暴且高效。
混进城内,想办法在节度使府邸门口弄点动静,以东方逵的暴躁性格肯定要出来看看,瞅准机会一刀砍了,然后接管城池。
如果东方逵装孙子,死活不出来,也好办,集中力量夺一扇城门,召唤张承范进城打巷战。
以保大军现在的战斗力,巷战只是损失大些,依然必胜。
进城的人不能太多,多则容易暴露,也不能太少,太少夺不了城门,就算斩杀东方逵也有可能因为人少势寡激起城中士兵的凶念,出现变故。
总之,东方逵只要敢出府就是一刀斩。
李则安将自己惯用的大戟收起来,换了一柄容易藏匿的横刀。
他倒是挺想扛着陌刀进去砍人,但守门的士兵只要不是双目全盲肯定不让进,只好作罢。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件东西。
一卷装饰考究的卷轴,用来角色扮演圣旨。
当然不是发矫诏,他可不会给政敌留下这么大的把柄拿捏。
他会在斩了东方逵后高举卷轴,宣布东方逵犯上作乱,已被诛杀,只问首犯,其余不究。
这种场合,这种氛围,是个人都会觉得李则安手里的玩意是圣旨。鄜州毕竟是乡下地方,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圣旨,只能臆想。
不是圣旨你举那么高吓唬谁呢?所以必须是圣旨。
不好意思,是你们自己误会,我可没说这是圣旨。这分明是他给杨赞图交的作业,默写韩退之的名篇《师说》全文。
谁说这是圣旨来着?自己瞎脑补别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