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见钱鏐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不简单。
首先是这快和脑袋一样粗的脖子和矮壮的身材,这种人属于那种不算绝顶但很难对付的类型。
打架时谁都不愿意碰这种脑袋脖子一般粗的秤砣。
当然,李则安可以不在乎。
在绝对的数值面前,机制也不是什么优势。
三回合不能把钱鏐的屎拉出来,算他昨晚拉的干净。
毕竟就连张归霸、氏叔琮这种级别的猛将,在李则安面前都走不了几招,钱鏐虽然不是弱者,和这些人还是有差距的。
李则安点点头,表示对钱鏐的认可。
至于是认可他的胆识还是立场,自己慢慢猜吧。
与李则安的淡然不同,钱鏐有种直面深渊的恐惧,从心底涌起,弥漫全身。
直觉告诉他,如果两人正面对垒,他恐怕会被一把捏死。
没道理的,他好歹也是个滚刀肉,战场上从没怕过谁,但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却又是如此真实。
钱鏐原本想邀功请赏的心思瞬间消失,他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李则安对他的态度倒是还算和蔼,邀请他一同入账。
大帐内,几名将军原本或站或坐,见李则安进来,都迅速起身肃立,安静如木鸡。
李则安抬手示意大家落座,并将钱鏐介绍给众人。
“这位是杭州刺史钱鏐,此人深明大义,不与董贼同流合污,必须嘉奖。”
几位将军一听这钱鏐只是区区刺史,也都没当回事,只是礼貌性地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钱鏐也获赐座,在众人之末落座。
他刚坐下,李则安就抬手示意可以议事,全然没拿他当外人。
首先是由郎梓汇总情报。
听着郎梓的汇报,钱鏐越发惊愕,张归霸等三将齐上被李则安十合斩杀,润州南之战十几员猛将都被击杀,就连那个威名赫赫的氏叔琮也被两回合生擒?
他简直不敢相信,但他却又明白,这肯定是真的。
毕竟以他这般微末地位,还不配让李则安设局扯谎诓他。
就这样,钱鏐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的坐在末席,听郎梓详细梳理、汇总情报。
一场场战役的结果全部统计出来。
光是听着这斩杀数和战损比,钱鏐就有些麻木了。
李则安亲自带队,甚至打出一比十以上的惊人战损;润州南之战更是以不到百人的损失打崩了宣武军最后的抵抗。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分明就是训练时在砍木桩。
尽管钱鏐已经决心做朝廷的忠臣,但不知为何,见朱温真的被当猪杀,莫名的多了几分唏嘘。
这并不奇怪,毕竟他心底也藏着一个和董昌差不多的梦想,割据两浙,主政一方。
只不过他的处事手段更加温和,也更加圆滑。
朝廷强大就做顺臣,朝廷弱小就做藩镇,但只要朝廷还在,他名义上都是为国镇守两浙的忠臣,给朝廷的供奉也会分文不少。
在藩镇跋扈的年代,这样的人确实可以算忠臣,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就在钱鏐和董昌表面和气背地里斗智斗勇时,外边的世界早已变了天。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很快又有更劲爆的新闻传来。
前庐州刺史,曾与孙儒血战数年的大将军杨行密,也归降了。
他甚至谈不上归剑,因为他只带着几百人离开应天府,有些狼狈的来投。
看着杨行密满身泥水和血水进来,钱鏐默默低头。
他已经可以想见杨行密会被怎样轻视甚至奚落,毕竟杨行密现在没部曲也没地盘,宛如丧家之犬,狼狈至极。
然而李则安却亲自离席,扶起脸色煞白的杨行密。
“杨刺史长途跋涉辛苦了,可有受伤?”
杨行密显然没想到自己并未被当做叛臣、罪臣,反而是以刺史之职称呼,当场愣在原地。
他只能默默点头,“出城时中了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