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边伺候的太监韩全诲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却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走出太极殿,李则安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就这样成大唐宗室了?
幸好他也姓李,族谱上记载也是太宗皇帝的子孙,只是凭空抬升二十二辈罢了。
他到底算不算太宗皇帝的后裔,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但这都不重要,现在他已经列入宗谱,而且不是李克用那种比较远的亲王后裔,是宣宗皇帝这一脉的直系子孙。
未来他继位,虽然有些牵强,但总是能说道的。
毕竟他账面上的便宜祖父是皇帝,至少比李煴靠谱多了。
保证李儇全家平安就是他的回应。
回家转了一圈,将朝服换成文士服,他又去赴晚上的兄弟酒宴。
杜轩朗在自己的府邸设宴款待两位兄长。
自从年初一别,他们也有好几个月不见了。再次相见,诉说着彼此的近况,都有些唏嘘。
杨赞图纳了一房美妾,妻妾二人连同陪嫁的侍女总共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在这方面小小领先李则安,也让他小小得意了一下。
但这方面还是杜轩朗遥遥领先。
这小子仗着自己年轻,连娶带纳进了好几房妻妾,更是有四儿两女。
看着两位好兄弟都这么能折腾,李则安也不甘落后,打算今年就让进门的女人别闲置着,应孕尽孕。
反正他现在有钱有势,根本无需自己带娃,自有奶妈和仆佣照看。
只是这些孩子的教育他得多上心,可不能整一堆纨绔子弟出来。
李则安满脑子都是怎么给孩子制定教育计划,怎么安排他们成长。
杜轩朗和杨赞图或许想到同样的麻烦,三人尽一起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则安忽然发现,四年前那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成了为工作和子女发愁的油腻年轻人了。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杜轩朗和杨赞图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兄长为何发笑?”
“没什么,三弟你去查看外边是否隔墙有耳,顺便把门反锁好,为兄有话要说。”
杜轩朗连忙放下酒杯,手脚麻溜的出门绕了一圈,这才回来反锁房门,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做洗耳恭听状。
李则安见两位兄弟都坐好,表情严肃的说道:“平定天下后,我会接受禅让。”
“哦。”
“噫。”
见两位兄弟不咸不淡的表情,李则安有些无语,“你俩这是何意?这是和未来天下之主说话的态度吗?”
杜轩朗忍不住轻笑,杨赞图猛灌一口酒,叹息一声,淡淡地说道:
“行舟,我受你所托做益州道大行台尚书令时就已经想通了。如今天下动荡,天下四分五裂,大唐神器动摇,也该有新主降世了。”
“和其他藩镇节帅相比,还是你比较合适。”
杨赞图轻叹一声,又猛灌一口酒,脸色微红,脑海中想起父亲的遗言。
老父亲希望他们兄弟二人尽展平生所学,报效朝廷。然而兄长去了河东,辅佐李克用成就霸业,他更成了李则安的谋主。
他们兄弟二人就算未来功成名就,又怎么去九泉之下见父亲呢?
但他还是走了这条路。
自古忠孝两难全,他选择忠于社稷黎民,就得违背父亲遗愿。
他已经做出选择,那就不可后悔,就得全力辅佐李则安,早日统一天下,让万民共享太平,父亲或许会原谅他的苦心吧。
胸中的积郁随着酒意化作豪情,杨赞图执着酒杯,长歌一曲,随后轻笑着说道:
“行舟,你的心思虽不至于路人皆知,但有识之士谁能看不出来。亦或者说,有这种想法的人何止是你,天下藩镇有多少人觊觎那张龙椅。”
“你我是兄弟,我自然要助你。但家父有遗训,我只做唐臣,不做新朝之臣。等天下太平,我就去办一所书院,教书育人,不问政事,如何?”
李则安没有请求杨赞图留下,而是又念叨了一遍,“只做唐臣?”
“正是如此,你曾答应与我一盒糖酥,你是兄长,不可食言。”
杨赞图的话让李则安的思绪飘回四年多前,当时他们聊起曹操和荀彧故事,他曾认真的说过要给杨赞图满盒糖酥。
幸好他和曹操不同,他与皇帝同姓,甚至可以保留国号。
这么喜欢吃糖?那就留在朕身边吃个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