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俊杰二人组喝了个尽兴,时间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李则安坐在堂下,又开始思绪乱飞。
出来混,果然每几个傻子。
仲云可汗和图尔别克王子看似粗豪,实则都是人精。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根本不在意是不是大唐来的军队,谁是华夏正朔,他们就奉谁为老大。
当然,你得有能耐经略西域他们才会认这个老大。
要是连西出玉门关的能力都没有,那不好意思,最多尊你是表面老大,送点贡品,上封国书意思意思得了。
但若是中原王朝有经略西域的能力,他们会立即化身最忠诚的西北藩篱。
这很现实,但李则安完全理解。
大伙儿出来混都不容易,谁不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仲云部辖下有藩汉百姓八万余人,黠戛斯人更是拥众百万,领地广袤,他们能认中原王朝主导的文明体系,就是忠。
你自己没能力经略西域,还能怨小弟另谋生路么。
两位老兄话说的很敞亮,他们不是忠于长安的傀儡天子,而是忠于李则安这个真实的朝廷掌舵人。
都是体面人。
他们言语中还有一层不能明说的画外音,他们希望李则安能名正言顺地坐金銮,当天子。
毕竟他们和李则安关系好,和长安天子不怎么熟。
对于皇帝之位,李则安倒是不会推辞,但其实也没多渴望。
他想要的是主宰天下,但若是将他关在紫禁城内,见不到塞北的风雪,喝不到西域的美酒,品不到江南的风情,吃不到川蜀的佳肴,睡不着各族的美女,这皇帝当着也是寡淡无味。
现在他还能光明正大地以东征西讨为名义出来冒险,当了皇帝再动一动就很劳民伤财了。
别说是做皇帝,就算现在他的自由也受着限制。史官盯着他的言行,文官抓紧他的缰绳,就连同为武将的王彦章也不希望他带头冲锋。
他理解他们,皇帝确实不能乱跑,杨广这厮就是喜欢旅游,把大隋给游没了。
拥有天下的代价,就是囚居皇宫。
可他现在不是皇帝,还不到他做这个牢。
李则安正在发呆时,肩头传来柔软的触感,司兰又来了。
她已经不是可汗的妻子,而是他的情人。
今天白天,他和高昌汗商量了一番,后者“爽快”的写了休书放司兰自由。
尽管感情还是零,但李则安不在乎,他并不是魔教教主,要女孩子的心干嘛,他又不吃人的内脏,有柔软的肉体还不够么?
夜幕降临,该享受了。
他是真的从年初打到年尾,从长安出发,上了高原,过了戈壁,走过大漠,最终在北庭都护府的治所稍微歇歇脚,有什么不对么?
就算是刘皇叔都有享受的时候,更何况是他。
李则安闭上眼睛,安心享受。
...
享受的时刻总是短暂,李则安白天需要忙的事太多了。
光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各种关系,就够他喝一壶的。
回鹘人要迁走一部分,汉人要留下一万多,战死的高昌将士们的老婆要重新分配,光是这些就够头疼的了,但比起纷乱的各国、各部族关系,这都是小儿科。
这些天,丝路沿线的大小国家都在排队等着觐见他。
先见谁,后见谁,光是安排顺序就非常为难。
俺们于阗国凭什么在排在勃律后边?我们萨曼王朝是中东一霸,凭什么比区区喀喇汗国的使者晚觐见?
面对这些怨言,李则安只能一视同仁。
国不分大小强弱,都是大唐的友邻,政治上是同等的。
所以哪个国家的国王、可汗到场,自然要先接见;王子、太子到场的,往后稍稍,宰相、大将军到场的,再往后排。
至于那些只是派个使者来的,老子管你国家大小强弱,都在后边排着去。
有些离得近的国家一看形势不对,使者立即飞鹰传书,请可汗立即动身,快马加鞭赶来高昌亲自请见。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次大唐经略西域不是闹着玩的。
北庭都护府的牌子都立起来了,这还能有假?
西域国家或多或少都受中原王朝影响,很多小国也有史官,他们翻阅史书,惊愕地发现上一位北庭大都护已经是九十九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那已经是德宗皇帝时的事了,当年的亲历者均已作古,只有史书安静地记录着一切。
如今大唐重归西域,他们只有一两分畏惧,却有八九分欣喜。
大唐的官兵是有些傲慢,但只要能接受这点,有个靠山罩着生活还是心安。
自从北庭都护府陷落,西域被吐蕃人控制,西域各国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