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四年七月十七日,大唐西征军出玉门关,于疏勒河沿岸与高昌回鹘军先后接战三次,三战三捷,歼敌三千七百余人,俘虏近万,兵锋直指罗布泊。
这三场不大不小的战役,李则安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史敬思和王彦章各胜一场,年轻的齐宁也在河岸北边率领偏师击败千余骑兵,俘获战马数百。
虽然李则安不过二十二岁,却身经百战,早已有种宿将的从容,再也不是那个面对马家四匪都汗流浃背的雏儿,这些小战斗确实不需要他出马了。
七月二十五日,大军抵达罗布泊。这是李则安穿越前无法看到的美景,烟波浩渺的罗布泊让他驻足半日,顺便让军队休整。
只可惜罗布泊是咸水湖,所以没法饮马,战马可是重要伙伴,不能胡来。
在湖畔刻石为记纪念西征的功绩吗?也不太行,初唐和盛唐的猛男都把战线推到数千里外的葱岭了,在这种内地刻石确定不是暴露后人无能?
别搞这种真宗封禅的闹剧,很拉低历史地位,李则安断然否决了刻石留念的建议。
拍照留念吗?倒也不是不行,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
即便按照李则安最狂野的幻想,他此生能见到蒸汽机的衍生物就已经不错了,照相机这种现代科技的结晶实在太超模。
饭要一口一口吃,就算蒸汽机也是妄想,至少要给后人指明道路。
还好,随军的文人墨客还是有的,李则安的南征和西征激起了无数读书人的武魂,有不少人抱着在领导面前露个脸的想法,先后加入了西征。
这些人在军队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文书撰写、传达,都需要文化人。
像这种场合也非常需要文人墨客记录一下。
随行的文人们纷纷献诗赞颂李则安的功绩,只有一人不同,他写诗哀思战死的人,甚至有点嘲讽味道。
诗人们的诗被收集起来呈送给李则安,看着这些肉麻的马屁,李都督有些头疼,然而当他看到那首讽刺诗时,脸色却变了。
前边忘了,后边忘了,中间两句让李则安脸色微变。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平静地说道:“请将这首诗的作者请进来。”
很快,一名年约三十岁的文人被带了进来。
李则安不动声色地说道:“先生请坐。”
没想到进来还有赐座,来人有些惊愕,但没有落座,“都督面前我不敢无礼。”
“只是随便聊聊,坐吧。尚不知先生名讳,可否告知?”
“在下舒州曹希,草字安定。”曹希不卑不亢。
李则安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军连战连胜,你写这样的诗,不怕激怒我,一怒之下斩了你?”
“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更何况我相信都督肚量,还不至于容不下几句不悦耳的声音。”曹希倒也耿直。
“你为何要献此诗?这首诗肯定不是现在写的,否则就不该是‘泽国’。”李则安单论诗文水平远低于大部分进士,但毕竟熟读唐诗三百首,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北国还是泽国他好歹能分清。
曹希目光空明,整理了一番思绪,缓缓说道:“这是寒家祖父于广明年间所作,彼时黄巢正祸乱江南,祖父目睹黄贼暴虐,朝廷将领无能,愤然做此诗。”
“好一个愤然,令祖为何不效力朝廷,扭转乾坤呢?”李则安诧异问道。
“屡试不第,有心无力。”
曹希愤然说道:“朝廷科考本意是开科取士,从寒士、百姓中选拔人才,然而考试却不糊名,导致许多无能之辈窃居高位,有识之士纷纷落榜。就算是那黄贼,若不是落第积怨,也未必会举兵造反。”
李则安脸色微红,虽然曹希不是针对他,但确确实实伤到他了。
这首诗李则安无所谓,因为他不是觅封侯,他是谋国,所以没说他。
但曹希关于科考的这段话戳到他肺管子了。
如果有糊名制度,倒是可以在他那一届过解试,毕竟当时解试参加人数很少,但省试是肯定无法通关的。
毫不客气的说,他就是靠文抄和主考官偏袒上位的注水榜眼,若不是状元杨赞图有真材实料,这届科考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虽然有些恼火,但李则安还是调整了情绪。
曹希为了向他进言,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追随至西域,就为说这几句话,这份气魄,莫说只是写诗阴阳几句,就是指着鼻子骂,也不能真追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