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望还在思考时,齐宁已经有了答案,“我明白了,是后勤!高原后勤补给不便,运到石堡城的粮食,十斗最多剩两三斗,留下这些俘虏,我们的粮食补给压力很大。”
李则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将目光投向张东望。
张东望思索片刻,有些不自信地试探着说道:“都督,杨将军是当世名将,他应该是不屑于收留这些手下败将吧。不对,杨将军不会轻敌,应该不是这么肤浅的理由。”
没等李则安说话,他先否定了刚才的想法,继续思考。
又过了片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了,是士气!杨将军将这几千俘虏放回去,这些人被吓破胆,更会将失败情绪传递给其他人。”
李则安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你们说的都对。小宁能认识到后勤的重要性,说明你已经是个优秀的将军了。东望考虑到士气,说明你同样是优秀的将军。”
“但杨将军所想的远不止这些。”
“东望,其实你刚才说的没错,杨将军也在用这种方式向敌人宣示不屑和轻视。可别小看这种情绪,玉赞王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他总是自诩松赞干布在世,以重新统一吐蕃各部为目标。”
“你说他能接受这种战败和侮辱吗?更何况石堡城如此重要。”
李则安拿起战报,指着歼敌数字,“你们看,敌军伤亡不到千人,俘虏却接近九千,这说明杨将军压根没把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当做目标。”
“以杨将军之能,以逸待劳,若是真想全歼敌人,选一处山峡打埋伏,恐怕这些人能跑掉几百就不错了。”
齐宁和张东望恍然大悟,“原来杨将军在这场战斗时就想好了后续的一系列行动,难怪他能成为仅次于都督您的名将。”
李则安哑然失笑,“你们两个兔崽子从谁那学的拍马屁?都给我滚下去,把李子兵法第三篇抄一遍。”
齐宁和张东望齐声叫屈,“这哪里是拍马屁,我们是实话实说。”
李则安忍不住哈哈大笑,“还说没拍马屁,若论军略,杨将军又怎会输给我。行了行了,都别废话,赶紧做事去。”
这两个小家伙一个出生官宦世家,一个历经各种磨难,都是见多识广,人情世故拿捏到位。
现在的孩子啊,成熟的太早了。
李则安真不是胡说,他穿越前这个年龄时目光清澈,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和老师说个话都心慌意乱,哪里懂这些。
两位少年嘻嘻哈哈的掀开帘子出门,正好迎面撞上杨师厚。
“见过杨将军!”
少年脆生生的打过招呼,迅速开溜。
杨师厚走进房间,想了想,还是认真的说道:“主公,臣和其他将军比,自信不输半分,但哪里是您的对手,您谬赞了。”
“何时来的?”李则安不以为忤,笑着问到。
“刚来一会,正好听到主公给他们上课。”
杨师厚半开玩笑的说道:“主公,我还是第一次见做质子做成这样的。”
李则安认真的看着杨师厚,淡淡的说道:“杨将军,我和齐、张两位将军相识于微末,我对他们绝对信任,若不是规矩不能坏,哪里需要质子。”
“杨将军,你们也一样,都是我军草创时就加入的功臣,我对你们的信任都毫无保留。”
杨师厚想到自己跟随李则安以来的经历,自然知道这不是虚言,连忙单膝下跪想要表忠心,却被李则安轻轻托住。
“师厚,我知道你心中常有顾忌,是不是怕表现的锋芒太露被猜忌?”
杨师厚脸色微变,连称不敢。
李则安握着他的手,目光诚挚,缓缓说道:“你可知为何太宗皇帝不妄杀功臣?”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吓人,杨师厚哪敢回答,但他知道不答又不行,连忙答道:“古之明君如如汉光武帝、本朝太宗皇帝等,他们本就是开国首功,其他将领无有不服,自然无需妄杀功臣。”
李则安点点头,“所以你无需担忧,打好这一仗,狠狠教训这帮野蛮粗鄙的吐蕃人。”
杨师厚神情一缓,郑重说道:“臣定不辱命。”
两人交流一番后,杨师厚告辞离去,在离开房间时,他停下脚步,沉声说道:
“主公看的很准,这九千俘虏,正是我给玉赞王的战书。”
“臣要在这雪域高原,正面粉碎他们,让每个心怀异心的人心中都悬着一柄剑,想想与主公对抗是什么下场。”
很好,很有精神。
李则安满意点头。
刚才他并没有胡说,杀不杀功臣,虽然和君主的私德有关,但也取决于君主是否是开国的头号功臣。
他刚才几乎明说未来会改朝换代,这话就是说给杨师厚听的。
杨师厚不会谋反,但会谋私。
必须让他明白,跟着他混,开疆拓土,建功立业,赢得新朝在凌烟阁留名的待遇,才是他的最优解。
单论军略,杨师厚的确在现在的李则安之上。
但若是他们各自带人开练,李则安会赢。
杨师厚终究还是缺了点崛起的运气,命有时候就是这样。杨师厚积累起班底的时间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