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兴唐军内部始终有两种观点,一种是认为李则安打算效仿郭、李,做中兴之臣。
这一派理由很简单,李则安主动请封李光弼当年的封爵临淮郡王,诚意可见一斑。
还有一派认为时机成熟后李则安必取代朝廷。
这一派的理由更充分。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做的问题,而是事到临头根本没得选。
更何况主公若真想做忠臣,就不会将朝廷控制的州大部分由自己任命刺史,更不会打着朝廷的旗号疯狂削藩了。
杨师厚的政治敏锐性可不是史敬思这些武夫能比的。
他清晰地看到李则安组建了近二十万私兵,获得了近几年朝廷几乎所有武勋,还控制着朝廷长安之外的大部分地区。
这哪里像忠臣了?
归剑于国这话说的好听,但还有一种可能,剑不是归大唐国,而是雍国?
主公说的可是他手中之剑最后归国,彼时天下再无多少敌手,朝廷也无人牵制,还有谁能阻挡主公的野心?
杨师厚看得清楚,但他不会反对,甚至乐见其成。
效力朝廷,他这辈子做个县公基本到头,国公都是奢望;若是成为新朝开国元勋,起步国公,这差距可就太大了。
总之,就算主公真的失心疯要做忠臣,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得用心规劝啊。
杨师厚夺取石堡城后没有继续进军,而是亲自带人将石堡城翻了个底朝天,用挖坑灌水地听等多种手段,发现了两条密道和两条备用地道,排除了隐患,也阻断了吐蕃人妄图反扑的底牌。
当李则安的大军抵达石堡城时,杨师厚正和士兵一起拿着铁锹和镐头掘地。
看着化身民夫的杨师厚,李则安忍不住想笑。
这家伙多少有点作秀,但他不会拆穿。
作秀怎么了,至少杨师厚胜不骄,还堵死了吐蕃反攻的道路。
他伸手将杨师厚拽了上来,笑着揶揄道:“杨将军把劲都使在这里,过几日阻击玉赞王援军可还有气力?”
杨师厚从坑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嘿嘿一笑。
“主公说笑了,如此重要战役,还是主公亲自指挥为好。”
李则安没有说话,只是向城头走去,杨师厚赶紧跟上。
走过一处城楼,李则安停下脚步,“这里就是松普授首处?”
“主公明鉴,正是此处。”
“如此惊人战绩,战报为何不写?”李则安淡淡地问道。
“这是全军将士共同奋战的结果,我不想贪功。”
“你既不贪功,也不想出头阻击玉赞王,是不是怕立功太多,我把你留在青唐做节度使?”
杨师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在李则安洞若观火的目光下败退了。
“臣是中原人,着实适应不了高原气候。若主公有其他人选我的确不想长留高原,但主公一定需要,我也不会推辞。”
杨师厚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不失光明磊落。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定地说道:“这一仗你来指挥,争取把玉赞王擒下,这样你有足够的威望,做河西节度使也能镇得住。”
“河西节度使?”杨师厚愣了一下。
“对,就是河西节度使。我计划将会、兰、甘、肃等州加上河湟、青唐重新划分一个新节度使辖区,由你来负责。”
“如此广阔?”杨师厚惊讶了。
这个河西节度使的辖区,快要赶上盛唐时的河西节度使了,而兰州、会州更不是偏远穷苦之地,在这里呆着也很惬意。
李则安平静地说道:“杨将军,你的军略水平为我军之冠,让你在河西任职多少有些委屈,但也只有你能镇扼如此辽阔的地方。”
“我给你五万人马编制以及任免官职的权力,只有后勤由兴唐府统一调配。最多七八年,等我军出关时,你再遥领旌节,随我出关讨伐诸镇。”
杨师厚的呼吸有些沉重。
他很快领悟到李则安的战略规划,这份任命彰显了主公的野心,他也被这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吸引。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