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邪清流也不戳破她内心想要却不好意思说的心思,反而想起另一件事,“夫君这次西北之行,多半要和回鹘人对上,你会不会心中难受?”
“为什么要难受?”
骨阿娜的表情冷了几分,淡淡的说道:“夫君和孙儒、朱全忠都是大唐子民,他们死了夫君会伤心吗?”
那肯定不会,甚至会开一桌宴席好好庆祝。
朱邪清流唇角上扬,“也对,那妹妹可有家人、朋友要照顾?”
“没有,我的父母亲都去世了,至于其他人,他们能把我当货物一样卖掉,早就不是亲人了。”
说起此事,骨阿娜身体微微颤抖,若不是她身材颜值都绝佳,若不是完璧之身可以卖出高价,她的命运会非常悲惨。
现在她成了国公的妾室,又有正房夫人照顾,只要不作妖,后半生衣食无忧,生活美满,以前的那些亲戚朋友,终究是一场梦。
见她如此决绝,朱邪清流知道背后肯定有伤心往事,也不多说,只是握住骨阿娜光滑白皙的手,柔声说道:
“不管怎样,你今晚都要去夫君那里,你毕竟是出身回鹘,哪怕只是躺在身边,夫君也会安心许多。”
骨阿娜舔了舔舌头,只是躺在身边吗?那怎么可能,她和夫君还没到老夫老妻的地步呢,再说她柔弱无骨的小腰扭起来,夫君能忍得住吗?
就这样,李则安在出征之前先被抽空体力槽,直到出凤翔才缓过劲来。
先头部队是三千精骑,补给由沿途州县负责,在秦州休整,等待杨师厚带步军赶到再合兵一处。
然后他率领主力沿着兰州、甘州、肃州一路平推,最终与归义军会师。
在他大张旗鼓行动,吸引所有人注意力时,率领偏师的杨师厚出奇兵夺取石堡城。
打击回鹘,将河西走廊连成一片固然重要,但趁乱拿下石堡城才是重中之重。
河西走廊之战只要能拿下兰州就算达成基本目标,甘州、肃州就算暂时拿不回来也不算大事,但石堡城必须趁乱拿下。
无论甘州的回鹘人还是肃州的龙家人,李则安都没放在眼里,吐蕃才是心腹大患。
几十年前,吐蕃近乎自爆般的土崩瓦解,现在逐渐形成四大势力,分别是拉萨王、阿里王、亚泽王和占据青唐之地的雅隆觉阿王。
石堡城就在当代雅隆觉阿王玉赞控制下。
夺取石堡城(今湟源县)就算完成基本任务,若能顺手拿下青唐(今西宁)就是大获全胜。
西藏?实在太高寒,李则安不打算派忠勇的士兵去送死,等巩固青唐之后,再组建青唐军团去收拾他们吧。
毕竟青唐两千米海拔还能适应,西藏光是高原反应就能要人命。
以蕃制蕃才是正道。
“别来无恙啊,宗喀大师?”
李则安看着眉毛微白的宗喀大师和他身边有些红温的助手,随意问着。
经过十天跋涉,他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秦州,和秦陇节度使朱邪国忠汇合,此时正秘密来到城郊的一处小院,无人知晓他的行踪,也无人知道这里住了一个来自吐蕃的密宗高僧,以及高僧的助手桑植。
宗喀和桑植在南诏被蒙隆舜名为供养,实为软禁的控制起来,不得脱身,好不容易盼来李则安,本以为是他们的救星,结果这家伙带着他们翻越金牛道之后就派兵将他们送来秦州,不许他们入长安。
这哪里是得救,分明是才出狼窝又入火海,而且秦州的气候哪里比得过四季如春的羊苴咩城,他们等于换了个更差的地方继续软禁。
宗喀是有道高僧,只是叹了口气不说什么,桑植作为他的喉舌却不能不说话。
“李都督,您的威名这些天那位节度使已经说过无数遍,我们也不是盲人和聋子,当然知道您的赫赫武功。可宗喀大师只是个出家人,您何必这样为难他呢?”
“为难?”
李则安哈哈一笑,表情忽然转为冷冽,沉声道:“如果我能护送宗喀大师回青唐传经布道,还能让玉赞王跪下向宗喀大师道歉,请问大师如何回报我?”
宗喀还没表态,桑植已经嚷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玉赞王只信苯教,对我们佛教徒恨之入骨,他怎会道歉,更不可能下跪!”
李则安呵呵一笑,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刀架在脖子上,你就是让玉赞王当场剃度他都得笑着念几句佛经。
他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只是问道:“怎么办到你不必问,我只问做到之后的回报。”
宗喀终于睁开眼睛,缓缓说道:“都督会成为我佛在人间的护法者怖畏金刚,在密宗传播之地拥有无上尊崇,备受尊敬。”
“不够,远远不够!”
李则安声音转冷,声音不大,却充满不容质疑的坚决,“大师必须以自己的声望号召青唐子民为佛祖而战,拿起武器,组成僧兵军团,去拉萨,去阿里,去铲除那些已经堕入地狱的异端,从身体到心灵净化他们。”
宗喀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他眼前仿佛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地狱,他有些老迈的身体狠狠地晃动着,几乎无法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