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现在的进度,最晚到八月份,几路大军就可以合兵成都,开始围城。
李则安本人带着南下的军队总人数是两万人左右,其中还有五千是在戎州附近临时招募的乡野之民。
看到这个数字,杨赞图有些愕然。
南诏并非蕞尔小国,巅峰期人口据传有两百万,即便现在走下坡路,百万左右的人口总是有的,光是常备军就有数万,若是极限爆兵,可以敲出二十万大军。
自安史之乱后,朝廷与南诏多次战争,虽有胜利,但也有鲜于仲通等人丧师近十万的惨败。
在杨赞图看来,安抚南诏比征讨更好。若是一定要征讨,至少也得等平定两川再休养生息几年,逐步渗透,分化瓦解,做好一切准备,耗费数百万贯军费,死伤数万大军才有成功可能。
只带两万人马,还有五千新兵,就想拿下立国一百五十年,根深蒂固,幅员辽阔的蛮荒之国吗?
但凡做这个决定的人不是李则安,杨赞图已经拍桌子骂人了。
但这是李则安,他只能收起质疑,先相信。
但他还是有些头疼,
给这两万人提供补给物资,难度比供给西川攻略战的六万大军还要大。
“则安,你可真会给我挖坑。”
他又翻阅了几分文书,将对西川的担忧完全放下。他可以确认,陈敬暄已经是个死人了,唯一的悬念就是多久掉脑袋。
李则安虽然走了,但却留下了非常详细的西川攻伐战略。
高举朝廷讨逆大旗,逐步剪除周边势力,每一路军队都有单独的任务,但也有彼此之间的协同机制。
陈敬暄不出西川是慢性死亡,出西川和华洪等名将死磕那就是当场去世了。
他的不得人心让这场攻略战变得更加简单。
几乎每一座城都比规划时间更早收复,杨赞图大致算了算,若是按照现在的加速趋势发展,恐怕成都围城还得提前。
唯一的麻烦就是夏季的两川气温炎热,军事行动不便。
杨赞图沉思片刻后,提起朱笔写下一行字。
“七八月只围不攻,九月起发动总攻。”
虽然他也想早点结束成都攻略战,调集军队南下支援李则安,但他必须尊重两川之地这该死的气候。
让士兵在如此酷暑顶着烈日攻城,根本没有士气,只能徒增伤亡。
处理完面前的文书,他正要喘口气,却见王之然走了进来。
他知道王之然,此人是前京兆府尹,老平章王徽的孙辈,老王现在退居二线,王之然在李则安麾下效力,王家也是暂时离开权力中枢。
但杨赞图很清楚,王家大概率能重回中枢。
因为王之然是李则安非常欣赏的重臣。
无论是否承认,李则安现在完全有能力掌控朝政。
朝廷的粮食是他屯田弄来的,朝廷的赋税是他从各地收来的,朝廷控制的大部分地盘是他打下来的,朝廷的军权也在他手中。
如此一来,李则安对朝廷的人事任命提出自己的建议,皇帝敢不听吗?
无论李则安是否本意如此,他都在权臣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无非是操莽和霍光的区别。
王之然看似只是南征军军师,干的却是副都督的活。
“杨尚书,这是主公留给你的亲笔信,他说你看过就能理解。”
杨赞图有些好奇,接过信封。
他并非容易说服的人,他很好奇,李则安打算用什么来说服他?
打开信封,他匆匆看了几眼,原本俊朗的面容瞬间扭曲。
他现在支持李则安了。
打南诏或许在军事上存在很多困难,但在政治上却是不得不打了。
南诏不是小国,内部自然不是铁板一块,既然唐朝有节度使,他们也有样学样的设置了六个节度。
其中和戎州接壤的是拓东节度使。
现任节度使姓杨,姓佛,他不允许别人叫他本名,而是必须称他为杨菩萨。
这位杨菩萨虽然自称菩萨,然而却是个厉鬼。
这次他带兵入寇戎州,在刺史脸上刺字,吊死在州府门口,又掳走三十对童男女,说是敬献佛爷,实则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戎州乃大唐疆土,如今戎州万民令我讨伐恶鬼,我不得不从。”
这就是李则安的理由。
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戎州老百姓被蛮子屠杀、掳掠,现在他们要求朝廷大军踏平南诏,尽诛恶鬼,但凡有点血性的汉子,怎敢拒绝?
更何况李则安本来就想讨伐南诏,这次只不过是将行动提前。
更何况这杨菩萨不得人心,麾下数十部族都被他欺凌,李则安在戎州逗留三日便有阿旁、暴蛮、乌蒙、阿竿等几个部族来找李则安泣血诉苦。
民愤至此,不得不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