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的性格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你和他玩横的,他会笑嘻嘻的取出方天画戟。你若诚心求他,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能给也就给了。
刚才只有他读懂了李儇的眼神。
不幸中的万幸,得益于历代朝廷不作为,现在全国有五十多个节度使和不少观察使,大大小小藩镇满地都是,想要真正统一天下没有十年起步根本不可能。
至少这十年间他不需要头疼怎么哄儇子禅让。
十年后,真能天下太平再说。
更何况李儇还要到鬼门关,能不能过八八八年只有天晓得。
若是这关过不去,对下任皇帝他可没什么感情,也没必要让充满期待的老领导现在就失望。
至少十年内,他依然是大唐第一忠臣。
他就是青春版郭子仪。
若是儇子真洪福齐天踏过鬼门关,也是好事,至少他在做吉祥物这方面比李晔强多了。
被田令孜蒙蔽欺压多年,李儇也是熬出来了,只要他做的比田令孜好些,儇子就会觉得好起来了。
可怜可叹,但这就是事实。
不怕皇帝菜,就怕皇帝菜还喜欢微操。
走出皇宫时,李则安已经想好了处置节度使割据问题的最佳方案。
以朝廷之名削藩,名正言顺,只差一把刀,而他就是刀。
以往朝廷强时总能压制藩镇,藩镇强时朝廷就得装死,但彼此之间有个微妙的平衡,那便是朝廷只会更换节度使,不会裁撤。
现在他手持天子剑为法理依据,想削谁就削谁,不服可以打,也可以去长安告御状,任你选。
节度使能横起来的底气是他们手里有刀。
现在不好意思,李则安的刀更锋利。
法理上节度使并非常设官职,可以随时裁撤,道理上李则安的刀比藩镇更快。无论讲王法还是刀法,他都是优势。
他要做的是和时间赛跑。
看似天下遍地藩镇,其实真正难啃的只有朱温、杨行密少数几人。
只要动作足够快,南方几国根本发育不起来,全力粉碎朱温,拿下杨行密,收拾钱鏐,大事可成。
比起击败这些强藩,如何将遍地节度使的局面挽回才是关键。
如果是听调不听宣的所谓形式统一,还不如砸烂重来。
不要相信狗屁的后人智慧,那是甩锅。这代人把该杀的贼都杀了,该做的事都做了,这才是开国君主该做的事情。
渊子,你说是吧。
是夜,李则安前往杨赞图的府邸赴宴。
既然杨赞图态度诚恳,那就吃他一顿,还给自己省顿饭钱。
李则安倒是没那么在乎谁请客,重要的是三兄弟见面聊聊天。
这场宴会只有三人。
虽然这种宴会都不是冲着吃来的,但杨赞图还是认真准备了,无论食材还是菜品都很讲究。
只可惜遇上李则安这个牛嚼牡丹的主,什么心思都不好使,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
席间有茶也有酒。
李则安品了口茶,喝不出什么名堂,只是随口说道:“好茶。”
“则安,你也能喝出蒙顶茶的妙处?我可是听说你常用茉莉花冒充茶饮,这事在长安也成为了一时笑谈。”杨赞图有些惊讶。
“这就是蒙顶茶?”
李则安双手一摊,“我哪喝的出好坏,只是觉得你这当场宰相招待兄弟不可能用的太差,随口一说。”
始终没怎么说话的杜轩朗忍不住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打圆场。
“大哥还是这么坦率,来,我们共饮一杯。”
杨赞图和李则安都举杯响应,笑的很畅快。
又喝几杯后,杨赞图举起酒杯,表情严肃,“则安,讨伐秦宗权这事还没向你道谢呢,就借这杯酒表达谢意吧。有你在,这些日子朝廷上下风气也为之一新,真好。”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讨伐秦宗权于国于民于我都有好处,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义不容辞。至于朝廷风气,那是陛下之功,还有你和几位宰相的功劳,和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被杨赞图真诚赞许很舒服,但李则安还是拒绝捧杀。夸完准没好事,这话不能接。
但杨赞图说的也是实话,这场讨秦战争他就是最大受益者。
他不但开拓地盘,还赢得了绝佳的好名声。
不等杨赞图说话,李则安赶紧先堵口子,“赞图,接下来我要替陛下扫平南疆,孙儒那边我实在顾不上。你也不必担忧,有高大帅和杨刺史这些人在,孙儒这独夫翻不了天。”
“你指望高骈?”杨赞图直呼高骈其名,一点面子不给,可见对此人之不屑。
李则安当然知道现在的高骈是什么尿性,但他选择装傻充愣。
“赞图慎言,高大帅讨伐党项、吐蕃、南诏,立功无数,讨伐黄巢也出过力,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孙儒?”
他这是睁眼说瞎话,孙儒不是区,他是真的能打。
李则安在战场上亲自和孙儒对垒过,差点就把命搭进去,那也是他穿越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战。
现在想想都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他稍稍犹豫,李存孝大概率阵亡,李存孝一死,兵败如山倒,东都陷落,中原也会沦为孙儒的直立羊加工厂。
虽然孙儒暴虐无道,终究会自取灭亡,但经此一败中原老百姓又得遭不少罪,他本人的上升势头也会被打断。
更要命的是他不中用就该朱温站出来收拾残局,趁势崛起。
虽说孙儒是靠着比他多几倍的兵力才打出这种效果,但孙儒不用考虑粮食补给,永远比对手兵多也是客观事实。
孙儒的确很强,就算高大帅不沉迷修仙,没有荒废武备,打孙儒难度也相当高,更何况高骈已经废了。
好在高大帅眷恋人间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接下来的淮南将会是杨行密的舞台。
杨行密的军事能力被很多人低估了,虽然他屡屡败于孙儒,但始终败而不溃,最终一战逆转,平定江淮。
李则安一点也不想和孙儒死磕,他只想要川蜀。
听着李则安对孙儒的蛐蛐,杨赞图轻笑一声,忍不住揶揄道:
“则安,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是说差点就死在战场上回不来了,孙儒很弱吗,那为何他在淮南攻城略地,无人可制?”
“赞图,你真希望我去打孙儒吗?”既然没法蒙混过关,李则安也不再回避。
“陈敬暄的确需要讨伐,但和他相比,还是孙儒为祸更大。现在只有你能治孙儒。”杨赞图不好意思直说,只能动之以情。
李则安沉声说道:“打孙儒收获更小,风险更大,耗时更长,还会错过收回川蜀的窗口期,你真的这么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