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卢龙之战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损失最惨重的自然是李全忠,全家男性全部被杀,区别只是死亡地点不一样,有人死在寰州战场,有人死在雁门关,有人死在幽州,有人死在长安。
叛国这个罪名实在太重,这甚至不是构陷,而是真干了,李则安不得不重拳出击以儆效尤。
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灭门大罪。
李全忠满门上下只有李匡筹的夫人张氏被李克用收房逃过一劫。准确来说,张氏纸面上也不是李匡筹的夫人。
为了不牵连她,李则安以李匡筹没有遵从六礼为由,宣布李匡筹和张氏婚姻无效。
既然婚姻无效,张氏就不是李匡筹的老婆,而是被恶霸节度使霸占的良家妇女。
这么做好处有三。
首先是李全忠非常严格的灭族,一个不留,正了国法威严。
其次是张氏恢复未婚之身,以后在李克用家中也不受排挤。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让张氏断了念想,别老惦记那个在一起没几天的亡夫,老老实实跟大哥过日子。你是未婚,不是未亡人,别给自己上道德枷锁。
第二难受的是契丹遥辇部。
遥辇部族的两大之主遥辇钦智被斩,遥辇钦德被抓去长安谢罪,在李则安的建议下李儇从善如流,给遥辇钦德封了个礼部闲散官,成为长安胡旋舞团的领舞。
遥辇部在战争中损失军队近两万,主力尽失,家家举丧,彻底失去契丹内部最强部族的底气。
这对其他部族来说是好事,比如迭剌部。
年轻的耶律阿保机回去就给他爹献计三条,首先不要南下找死,其次壮大自身实力,伺机统一契丹内部。
虽然老爹没有全听进去,但至少没有反对。
李克用和李则安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年仅十四却身形雄壮的契丹少年从战场跑路。
在北疆,一颗三分谦卑七分不安分的心,在少年的胸膛里跳动着。
他见过雄鹰飞翔,再也不可能低下头做只麻雀了。
尤其是李则安的英姿,更让他神往。
大丈夫当如是!
第三难受的大抵是那些看李则安和李克用不顺眼却只能无能狂怒的人,这些人的名单李则安甚至都没兴趣知道。
唐末五代有百般不好,却有一点好,只要武力足够强大就拥有绝对话语权。读书人的影响力在这个时代处于最低点。
李则安心善,主观上不想办河阴游泳大赛,但如果报名参与人数实在太多,他也可以听取意见。
唐末五代读书人话语权不多,因为武将手里真的有刀。不但有,这刀还逮谁砍谁。
刀会说话,这是好事啊。
丝滑切换到武将状态的李则安如是想。
纸面收益最高的自然是李克用,先胜再败然后再扭转战局,一战平定卢龙,又将契丹打的满地找牙,无论里子还是面子都赚麻了。
你别管怎么赢的,就问赢没赢,打赢的时候河东军是不是主力。
朝廷为表彰他的功绩,下诏加封他为晋王,但他权衡再三后坚辞不受,而且非常坚决的表明态度。
理由很简单,李则安告诉他,如果现在接受晋王之位,其他藩镇中强大者也有可能被封郡王甚至单字王。
比如朱温,没准就能混个沛郡王呢?毕竟朱老三在讨秦战争处理不少,现在也在和孙儒对线。
想到朱温有可能被朝廷以找平衡的方式加封沛郡王,李克用邪念瞬间消失,秒拒。
“沛县是汉太祖高皇帝龙兴之地,朱温不过是砀山匹夫,也配在沛郡为王?我宁可不做这个晋王,也不让朱温这杂碎得半点好处。”
很好,底层逻辑恐怖如斯,还在发力。
李克用拒绝,倒也不全是意气用事。
郡王和秦王都是王,差别虽然大但也没那么大。但有没有王爵,差距就大了。
李克用拒绝晋王封敕的奏章堪称慷慨大义,直言臣为君分忧是本分,岂能挟功讨要封赏。
虽然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现在不做晋王是对的,兄弟还在为他着想。
毕竟古晋国的地盘还有很多不在他手里,称晋王有些名不副实。
晋州尚在河中治下,称晋王是不是有些名不副实,他当晋王,让身处古晋国范围的王重荣怎么想?
李则安看似付出最多却没有开疆拓土,但他认为自己的收获最大。
九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
高思继就是人才,全家都是,儿孙都是名将,直到曾孙辈也是合格将领。
李克用最初的设想是把张氏给他李则安小老婆,然后把高思继这个死硬分子全家杀光为死去的河东将士报仇泄愤。
这李则安哪能接受,当场就拒绝。张氏不过一美人,高思继和他的儿孙可是四代国之柱石。
杨家将的故事广为流传,但高家却是真能打仗。
不是杨家将不够好,而是高家将更有性价比。
十个张氏加起来,脱光了并排摆床上,在李则安眼中都不如高思继。
张氏再漂亮又能如何,他只有一杆大戟,家里还有那么多老婆等着用呢,哪有多余的精力。
男人过了二十岁,就该以事业为重了。
一边是建立全新国度,终结乱世纷争,青史留名,万载不灭;一边是和娘们卿卿我我哼哼唧唧。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穿越门票的侮辱。
绝色佳人是皇冠上最漂亮的宝石,但也只是饰品。
他当场擢升高思继为将军,同时将之前只有番号的兴唐府第八军交由高思继组建。
“高将军,从即日起,兴唐府第八军交由你组建,你想好名字了吗?”
高思继整个人都是懵的。
昨天他还是城破被俘的阶下囚,又因为在战场上下手太狠,他早就不指望能活过战后清算,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别屠城。
军人死在刀下是个好归宿,但老百姓无罪。
他听说过李则安的名声,这也是他的最后期望。
然而李则安却将他带进帐内,亲手松绑,当场委以重任。
他慌了神,哪敢接受,但李则安的态度更加坚决,“高将军,你在战场上杀了我们不少人,若不能以实际行动赎罪,什么让我放过你的家人和城中百姓?”
高思继感动得热泪盈眶。
虽然李则安话说的很凶,却放过全城居民,放过他的家人,更愿意重用他。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军名金龙如何?”
取自“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吗?李则安满意地笑了。
“没想到高将军不但武勇过人,还颇有文才,就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