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李则安的猜测后,他面色凝重,沉声说道:“你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有个从蓟州来的商队说那里现在到处都是契丹兵,他们不敢逗留就跑了。”
的确有消息,但却是如假包换的坏消息。在李则安表达了要和契丹人死磕到底的想法后,王重荣内心有点不以为然。
契丹人要的是李全忠的地盘,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权衡一番后,他还是决定派一万人给李克用和李则安撑场面。
至少这两个人不能得罪,帮帮场子也好。
河中富庶,更可以在过往流民中征兵,平时都维持着三万人左右的常备军,战时更可以扩充到五万以上。
王重荣派兵一万,既不会对河中安危造成实质性影响,听起来也不寒碜,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
临别前,李则安逮着机会向王重荣讲了张飞鞭笞士卒被属下杀死的故事。
王重荣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若是别人说,我未必肯听,但行舟兄弟哪次都是为我着想,我若是当耳旁风就不合适了。”
“我看常兴儒这次有些不满,这样吧,就让他带兵支援河东,正好也冷静冷静。”
李则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找不出什么毛病,他笑着说道:“等他立功归来,你多加赏赐便是。”
王重荣笑着说道:“我岂是吝啬之人,河中军在外期间就由你代我指挥。”
“这不合适吧,我怕你麾下将士不服。”李则安本能的想要推辞。
“行舟,你就别推脱了,我不是诽谤别人,但部队交给你不会被当做消耗品,我信你。”
王重荣认真的说着。
李则安笑着摇了摇头,“您这是给我加担子呀。我只保证不会拿河中军做毫无意义的消耗,该上还是得上。”
王重荣故意板起面孔,“怎么,行舟兄弟是觉得我河中男儿连上阵打仗都不行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李则安忽然想起杨赞图的老哥杨赞禹,“无意”问道:“我记得杨平章的兄长在您府上做事,这次怎么没见着?”
王重荣微微错愕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杨赞禹,略微有些不满。
“别提了,此人实在无礼,宴席中偷偷摸我爱妾的手,我当他是醉酒也忍了,这厮事后居然厚着脸皮来找我索要爱妾,还说欲成大事者岂能在乎一女子。”
“换做别的妾我就给了。可我就不明白,玉琴虽美,但给我生了两个孩子,今年三十有五,为什么非得要她?我一怒之下让他滚蛋了。”
王重荣气呼呼的问道:“我做错了吗?”
“如夫人好歹为您生了两个孩子,确实不能当做普通侍妾,杨先生实在有些无礼,您怎么收拾他的?”
“我念在他父亲与我有旧的份上,斥责几句就让他滚了。”
王重荣摇了摇头,“行舟,你之前劝过我要制怒,所以很多事我都忍了,换做我以前的性子,早就一刀砍了他。”
“算了算了,这种人不提也罢,平白坏了心情。”
李则安见老王无心再聊,赶紧告退。
离开府邸,回到城外大营,他始终有些不明白,杨赞禹这人仪表堂堂又有状元之才,老婆也漂亮,家庭和睦,更没听说特别好色啊。
不对,就算好色也不至于对三十多岁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发情吧。
更何况那位玉琴如夫人在王重荣心中也不是随便扔的姬妾,如此荒唐到底在图啥?
李则安站在月夜下,沉思许久,猛地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到穿越前听到某位仕途通畅的历史小说作家突然发疯调戏五十多岁的老上司的谣言。
谣言大概是假,但杨赞禹是真干了。
杨赞禹思来想去,横竖只想到两个字,切割。
为什么要切割?李则安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王重荣有可能过不了明年,因为他真的读过历史书,知道原本的历史走向。
杨赞禹为什么不看好王重荣,宁可用自污的方式激怒王重荣也要光速切割?
这绝对是自污,杨赞禹干的事看起来很离谱,但也有分寸,王重荣再生气也不会为了个妾杀了故人之子。
非常精致的切割。
李则安想不出杨赞禹切割的理由,毕竟在外人看来,王重荣这些年的事业是蒸蒸日上。
他讨伐黄巢有功,招降朱温有功,讨伐田令孜,斩杀伪帝,擒拿秦宗权,哪个不是惊世大功?
他现在是琅琊郡王,坐拥河中盐池之利,手下有甲兵三万,不但兵精粮足,还和周围的藩镇关系良好,陕虢节度使更是他的亲兄弟。
要地位有地位,要实力有实力,怎么就不看好呢。
李则安实在想不通,他就差直接登门拜访询问,但也知道杨赞禹不是杨赞图,绝对不会透露。
失眠半夜,他终于放弃。
算了,他要是能想通他就是状元了,而不是靠着盘外招拿个榜眼。
没准杨赞禹也是玩龟算出王重荣前途渺茫,而他今年还得再守一年孝无法离开河中,遂果断切割。
李则安没辙,历史上杀王重荣的部将他也带走了,能做的都做了,若是老王还是难逃一死,他实在无话可说。
现在看来老王还是听劝的,说少生气也就从心了许多。
他只能祝愿老王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