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挑定天下,听起来很荒谬,实际也很荒谬,但放在李则安和李克用身上却又如此恰如其分。
若是真的按照李则安的规划,他取关中川蜀,占据洛阳;李克用占据河东河北,兵锋直指齐鲁,双方就会大致沿着黄河划分势力范围。
若是打起来,势必重演北周北齐之争,旷日持久,损失惨重。
斗将定天下,最多只死一人,甚至只分胜负,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真的可行吗?鱼采莲深表怀疑。
到时候双方各自拥兵几十万,统辖数十甚至上百州郡,麾下的利益集团根深蒂固,真的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若是失败的一方不肯接受现实,甚至宣布战败者不配领导他们,当场砍了脑袋换老大继续战斗呢?
在这个时代,这种事太常见了。
李则安的想法实在太理想主义,就连一向爱幻想的鱼采莲都摇头。
但她又不好当面拆穿,只好按下不表。
总之,得找机会点醒李则安,让他别犯幼稚病。
刚才她因为李则安太过现实而失望,现在却又因为李则安充满浪漫主义气质的荒唐想法而气恼。
若是李则安会读心,一定会感慨女子难养。
未来的三天,李则安深思熟虑,为韦庄和张全义的君子之争制定了规则。
既然是君子之争,那就是道的争夺,而不是权术对轰,所以给对方使阴招下绊子扣分非常多,几乎是用了就等于认输。
虽然明面上不禁止,但扣分规则基本宣布了这场竞争只能用正向手段。
张全义和韦庄当然不会有意见。
他们都觉得优势在我,必胜无疑。
张全义的优势是洛阳基本盘已经稳固,不太稳固的新盘又是屯田区。
种地?论这个老张自问不输任何人。
韦庄也有自己的考量。宛州新定之地,稳定压倒一切。只要他能让宛州秩序井然,考虑到南阳的土地亩产更高,屯田成绩应该不会太差。
这一项就算输些许分数,他在其他方面都可以扳回来。
更何况洛阳也有先天劣势,那就是承担首都职能,消耗巨大。皇宫没人住,但却得派人维护。
兴唐府不大兴土木,但兴唐府的行政职能必须健全。
不仅如此,河南府和兴唐府如何协调、共存,都是麻烦事。
在南阳他可以说一不二,在洛阳的张全义却要小心翼翼的在鸡蛋上跳舞。
孰难孰易,不问而知。
他甚至觉得李则安对他的偏袒有些过,赢了都是胜之不武。
韦庄自信满满的由李则安亲自相送出城,前往宛州。
他抵达宛州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稳定秩序,赦免囚犯,然后发出求贤令。
因为他在文坛的名气,的确有不少不得志的读书人去投奔他,附近的流民听说兴唐府的大官在宛州出榜安民,招募流民屯田,纷纷前来。
这些躲过秦宗权、孙儒祸害的幸运儿回到家乡,开始了重建。
在韦庄忙碌时,张全义也没闲着。
现在已经接近三月,春耕将至,他几乎没时间呆在河南府,便将府内事务委任给新的府丞,自己住在屯田区,亲自督战。
李则安有些好奇,张全义是真的不在乎胜负吗?
屯田如果无人掣肘,其实难度不算高。
中国人还能不懂种地?只要不懂行的小吏别瞎几把捣乱,南极都能给你种上。
哦不对,小吏也是中国人,也懂种田。
李则安有些好奇,张全义难道真指望靠拉不开太大差距的种田分胜负吗?
总之,让他们争吧,反正天塌不下来。
他的天倒是塌不下来,但长安的大明宫却有些塌了。
李则安因大兴土木建造兴唐府而自请罚俸的奏章到了长安,君臣们都傻眼了。
他们不懂,李则安这家伙又在闹什么?
也没人说不让你修啊,你修就对了,别超过皇帝行宫的规格谁会说什么?
就算真的“不小心”超了,长安朝廷大抵也会当做不知道。
事实上,就算他像李罕之一样大模大样住进洛阳紫微宫,多半也没人敢说什么。
就算再没有政治敏锐性的白痴也看出来了,现在长安的西北两个方向都被保大阵营的藩镇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