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来凑数的老百姓原本还有些许怨气,但三百文哪怕在这个米价飞涨的时代也够他们买两斗米,算是没白跑。
迎接领导笑哈哈,一袋大米扛回家。
李则安只是略微出手微操,坏事秒变好事,额外开支也不算太多,就当是给老百姓发福利了。
在军民的欢呼声中,李则安快马进城,甚至懒得等韦庄等人。
虽然对韦庄不满,但只是对他揣摩上意的做法不满,除此之外此人的能力人品都是没的说。
算是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德才兼备型人才。
就是对进步的执念大了些。
这也未必是坏事,甚至可以是好事,只是需要敲打敲打,顺便给他画个框。
李则安回到洛阳,没有急着召见大臣,而是直奔兴唐府建筑工地。
他当然知道韦庄力排众议在给他建豪华宅邸。
他确实需要宅邸,但可以买现成的改造,没必要这么夸张。
至少没必要照着只比皇帝行宫低三分的标准来造!
刚创业就开始享受,那真是连朱温都不如了。
这也是他必须来洛阳的理由。
他想象中的张全义主持大局,韦庄从旁协助的美好局面并未发生。
张全义太老实,韦庄的想法却又太多,太不老实了。
这两个人中和一下的确挺好,但中和不了一点。
李则安来就是想看看韦庄有没有救,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去鄜州呆着或者送给朝廷算了。
他不需要这种喜欢揣摩上意,然后投其所好的下属。
他想要的是天下一统,这是打天下的态度吗?
如果韦庄能明白他为何生气,那还是好同志,若是依然不懂,那就去长安吧,那里才是他发挥的舞台,在那里,他这一套非常好用。
工地监工的官员连跑带颠的过来向李则安行礼。
李则安也不说话,只是问道:“这是什么?”
“府君,这是在给您建府邸啊。”
“这些人是哪来的?”
“屯田现在还没开始,能抽调人手,只要赶在三月前将主体工程完成,接下来就可以把他们调过去屯田,之后利用农闲时间继续修建,最晚六月底就可以基本建成。”
李则安笑了笑,“你们这工作衔接的还挺紧啊。”
工地的官员笑呵呵的挺直了身躯,“府君,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韦主簿找人专门算过,民力用的恰到好处。”
是啊,太恰好了,可是弓不能长时间绷紧,人也不能一直干活,高低得给人歇歇,哪怕一个月只有两天呢?
就算不拿民夫当人,适当的休息也能促进工作效率。
可惜,韦庄不懂,在他眼里,这些民夫都是涤罪军出身,天生自带罪孽,让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给府君修府邸是你们的福气,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李则安没有说话,只是负手往里走,“我随便看看,你不用跟过来。”
“府君,这里很乱,您没必要。”工地官员虽然嘴上说着,但哪敢阻拦,只要让李则安进去。
他还想跟着,却被李则安身后的一名大汉拦住路,“府君说了不必跟随。”
工地官员愣了愣,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难道是府君觉得这宅邸不够气派?不能吧,这已经是顶着王府的规格在修了,再往上就是奔着天子行宫去了。
但他又不敢说,只能留在原地,惴惴不安。
李则安进入工地,看着拼命干活的民夫和拿着鞭子的监工,微微皱眉。
有监工是合理的,但皮鞭动不动就得抡起来,可见这些人的抵触情绪。
李则安叹了口气,这些人可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亲人基本都死完了,在战场见过血,甚至跟着美食家吃过人。
用腚眼子都能想到这些人是危险分子,属于是一点就炸的炮仗。
从这些人的眼神中看出,反抗情绪在积累。
好在他们是死里逃生,所以忍耐阈值很高,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被无限制压榨。
李则安的血压有些高了。
这就是大唐的读书人,理想都是高远的,读书都是努力的,进步都是积极的,然而落到实处却忘了普通人是有血有肉的。
并不是皮鞭挥得足够快,民夫就有无限的劳动力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河南府却有很多大才子想不明白。
韦庄可以为老百姓被黄巢屠杀愤然发声,然而当他成为掌权者后,他却又很丝滑的切换到“再苦一苦老百姓,骂名我来担”的状态。
无比丝滑。
张全义再造都畿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李则安知道,这甚至不是韦庄的错,韦先生的根子非常正,他只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仅此而已。
韦主簿当然可以挽救,但难度不低。
而在这之前,他得先帮忙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