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么干脆?李则安有些懵,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的意思是让三叔,嘿,我的意思是我岳丈带着他的部族一起搬过来,这样也好照顾家人。”
“当然可以。”李克用微笑着拿起羊腿,啃了起来。
“如果不方便的话,只给我两千...啊,大哥你同意了?”李则安差点被闪了腰。
“当然同意。”
李克用微笑着说道:“如果我征讨卢龙缺人,你愿意亲自来助我否?”
“那必须到,大哥你一句话的事,咱们是兄弟嘛。”
李克用的笑容多了几分暖意,“我也一样。这事应该是三叔主动找你的吧?其实我一直知道三叔和国忠兄弟的想法,只是我也有自己的手下,很难兼顾。”
“他们能在你那建立功勋,也是好事。”
这回轮到李则安感动了,“大哥,我...”
“都是兄弟,这些小事不必再说,喝酒!”
李则安赶紧举杯,又陪了几轮,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哥真想做英雄,做忠臣?”
“你难道不想?我能看得出,你刚才是有感而发,并非作伪。”
“谁不想做英雄呢,我和大哥一样。”
李则安叹了口气,缓缓抬头,和李克用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大哥虽有郭李之心,可朝廷有明君吗?”
“则安,这话不能乱说,我可以当没听到。”李克用叹了口气。
“大哥什么都明白,别装了。”
“我又不傻,怎会不明白。盖军师的小情绪,李存孝和李存信的争斗,我都能看出来一些。”
哟吼,只要不涉及朱温,大哥的脑子居然这么清晰。
李克用微笑着说道:“我快一年没酗酒了,所以脑子清晰了很多。”
李则安肃然起敬。
沙陀人嗜酒如命,李克用尤其如此,他居然能戒?
李克用笑着说道:“起初,我是要保持清醒头脑对付朱温,还担心长期酗酒以后单挑打不过你,后来我发现不喝酒好像更好,也就渐渐的淡了。”
“则安,刚才那么多人,有人忠于我,有人想建功立业,有人怀着小心思,只有你是最纯粹,只是单纯的希望我统一河北。”
“大哥,你这么夸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则安,你救过我,还这么真诚的帮我,我也感激啊。”
李克用笑着说道:“来,先喝几杯你再说。”
李则安又灌了几杯,也有些晕晕乎乎,憋在心中许久的话终于到了嘴边。
“大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回不去了。”
“平定天下,交出兵权,像郭令公那样做个逍遥王爷,这不行吗?”李克用并没有发火,似乎是猜到李则安要说什么般。
“就算我们接受,我们的手下能接受吗?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进步呢?他们把提前准备好的黄袍披在我们身上高呼万岁呢?”
李则安的话让李克用的手颤抖起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大哥,这些话我本来不该说,我是怕你做梦啊。立打天下之功,当有天下之任,不这么做就会出事。”
“你以为我们交出兵权就会善终吗?”
李则安长叹一声,“大哥,你回头看看,哪还有回头路?”
李克用的手攥得更紧,几乎要将酒杯捏碎。
“那我们之间呢?”
“当然是单挑决胜负,总不能真杀个血流成河,重演北周北齐往事,让外人摘了桃子吧。”
“晋王?”李克用沉声问道。
“雍王?”李则安反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李克用怅然长叹一声,“则安,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残忍了。哪怕明天找我说这些,让我做一晚上梦不好么。”
“那不行,有些梦是不能做的。大哥,我们都是带团队的,不能心存幻想。自霍光以后,手握军权的权臣是没有退路的,要么再进一步,要么万丈深渊。”
权臣善终的路早就被走绝了。
他们面临的局势比郭李艰难许多,平定天下之后将会是超越高欢、宇文泰的权臣。
他们没有退路。
李克用沉默许久,缓缓说道:“让他们善终。”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作为大唐忠臣最后一晚的坚持。
“这是自然。”李则安用力点头。
“好,今晚我们一醉方休,你小子毁了我的梦,那就陪我一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