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盖寓却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才疏学浅,我也认同存信和众将观点,不知府君有何高论?”
李则安愕然,不是吧哥们,你也赞同打魏博?
他看了眼众将的表情,隐约猜到了几分,大家都赞同打魏博,谁反对就是得罪在场的大多数人。
盖寓怎能不知道打魏博难度极高,补给线跨越其他藩镇容易被切断,就算打下来也是四面受敌,看似最优实则是最差解,但他就是不直接反对。
而且老盖说的很圆滑,他不是没想法,只是赞同大家的意见。
如果李克用不想打魏博,他也有话说。
李则安心中暗叹一声,队伍大了,人心就乱,也就不好带了。
得亏大哥威望过人,否则这些人个个桀骜不驯,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惜李克用没什么战略眼光,还得他来。
李则安将目光投向李克用,在后者点头后起身,淡淡的说道:“我们先假设魏博已被我军拿下,如此一来,形势变成这样。”
他点了点魏博的辖区,画了个圈,“现在魏博是我们的,周围有成德、横海、昭义等敌对藩镇,甚至南边还有天平军的朱瑄,平卢军的王敬武。”
“这还没算魏博牙兵尾大不掉的问题。好了,哪位将军愿去守魏博?”
李存孝心领神会,立即响应,“四面强敌,外无援兵,这城我守不了。”
在和李存信对着干时,李存孝甚至有略高于正常人的智商。
李克用愕然,随即叹了口气,否决了李存信的想法,“存信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我们暂时没能力支持同时多线作战,攻打魏博之议暂缓。”
李则安心中暗想,大哥也成长了,甚至没有直接否决,而是说暂缓。
可见带队伍有多难,就连大哥都得学着自己长大。
李克用余光扫了盖寓一眼,若有所思,随后微笑着说道:“则安,也别问他们了,你直接说吧。”
李则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笑着说道:“我们的首要目标必须是孤立无援,挨打的时候没人支援,打完也没多人能同时打我们的。”
“候选目标只有两个,卢龙、昭义。”
“打卢龙的同时,顺便可以把云州拿下来。这里是朝廷封给我们的,赫连铎这厮赖着不走,我们揍他合情合理合规,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他。”
“打赫连铎,最多只会有卢龙军担心唇亡齿寒来救,正好在野战歼灭卢龙军,一举拿下幽州!”
李则安这一分析,众将恍然大悟,只有盖寓闷闷的轻哼一声。
历史上李克用就是这么干的,只是时间提前罢了。
李克用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打卢龙的确不容易,但只要打下来就可以将北疆连成一条线,反而减轻防御压力。”
虽然这话是李克用说的,但依然有人唱反调,盖寓忍不住反问道:“打下卢龙我们就要北面契丹,南邻成德,难道不是处处受敌?契丹可不比之前那几镇好对付。”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幽云在手,契丹骑兵能有什么作为?”
他可不是胡说,宋辽争霸历史就是明证。宋朝没有幽云十六州都能抗住辽军南下,幽云在手还能怕了契丹?
更何况李克用和李存勖都是契丹人最严厉的父亲。
李则安略带轻蔑的说道:“就算是平原决战,契丹蛮夷岂是我军对手?”
李克用哈哈大笑,“契丹小儿闻我之名便要尿裤裆,敢与我河东铁骑争锋?”
虽然有些贷款吹牛,但李克用打契丹确实没问题,他儿子李存勖更是把契丹打的满地找牙。
沙陀军装备比契丹人好,组织比契丹人严密,马匹不输分毫,打不过才是怪事。
既然有幽云防线,又有更胜一筹的骑兵,契丹自然没有威胁。
成德王镕今年才十四岁,能稳定内部就不错了,且此人向来不主动对外用兵,也是无忧。
打卢龙,只需直面李全忠和赫连铎,压力小多了。
打卢龙收获更大,难度更低,后续防守难度也小,不支持打卢龙的基本可以断定思想或者脑子有问题了。
李存孝肯定没啥坏心眼,他只是单纯的笨了些。
李存信专注于和李存孝唱反调,也可以不算。
但盖寓怎能看不出?
李则安不想说破坏团结的话,但如果他是老大,盖寓已经可以告老了。
在他麾下,允许犯错,允许犯蠢,但决不允许将个人好恶凌驾于集团利益。
要不是分身乏术,他真想让盖寓下来,自己当这个河东军师。
在他的分析下,大部分将军都露出恍然的表情,纷纷改变立场支持他。
李克用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朱温固然是仇人,这赫连铎又何尝不是呢,这狗东西结仇时间甚至更早。当年追杀他们父子最狠的就是这条狗。
要不是他在鞑靼人那里素有威望,他们父子怕是都要绑去长安砍头了。
弄死赫连铎的优先级甚至在弄死朱温之上。
李克用正要拍板时,盖寓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出现了,“李府君,我完全赞同你打卢龙的计划,只是有一事不明。”
“军师请说。”李则安面色平静。
“以前府君没有自己的基业,为河东军出谋划策我可以理解,但现在府君坐拥三镇加洛阳等地,实力和地盘早已不输河东,为何还要殚精竭虑,这不合常理吧?”
来了来了,说不过就查成分是吧。
李则安抬手制止李克用为他说话,郑重说道:“我相信盖军师并非针对我,也明白盖军师的忧虑,换我也会担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道理大家都懂。”
他主动把话说开,盖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解释了几句。
李克用也将目光投向李则安,有些不安。
他当然相信则安兄弟没有坏心思,但大家都提醒他当心,他也很烦。
则安兄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则安放下羽扇,目光环视全场,淡淡的说道:“其实去年时我也担心会被怀疑,所以不敢全力以赴,但这次我却殚精竭虑,的确很奇怪。”
“正是这次讨伐秦宗权之战改变了我的想法。自庞勋、黄巢之乱,天下多事,百姓遭殃,这些都是我以前在书中不曾亲眼所见的。”
“我也不说冠冕堂皇的话,但我辈读书人,就是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让天下回归太平,终究需要有人站出来,需要英雄。”
“我想做这个英雄,所以我需要力量。兵权总要有人掌,在我和大哥手中总好过被秦宗权、孙儒、朱玫、田令孜朱温这些人掌握吧。”
“我当然不会白白付出,我也想建功立业,封王裂土荫庇后人,所以我更需要大哥与我并肩作战。”
李克用狠狠地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则安兄弟说的好。这天下需要英雄,我们不做难道指望朱温和这帮杂碎吗?我和则安就是当代的郭子仪和李光弼!”
李则安:“...”
大哥,我就唱个高调怼盖寓几句,你咋上头了?
你看咱俩像郭李吗?我怎么瞅着更像反贼呢。